第235章 登闻鼓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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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是你家的。皇爷爷替你外祖父,还给你了。好好收着。”
然而,就在这登闻鼓的余音似乎将要散去,这场因孩童玩闹引发的朝堂闹剧看似即将收场时,异变再生!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从太庙的方向滚滚传来!那声音不似雷声,更像是什么极其沉重、尘封已久的巨大机关,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开始缓缓转动、苏醒!
“地动了?!”
“保护陛下!”
百官惊慌,侍卫瞬间将皇帝和璇玑护在中间。皇帝脸色凝重,望向太庙方向。
一名太庙的守吏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脸上毫无血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陛、陛下!太庙!太庙的正殿墙壁……裂、裂开了!自、自己裂开的!”
皇帝霍然起身:“摆驾太庙!”
当皇帝率领着惊魂未定的文武百官,赶到太庙正殿前时,看到的景象让他们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太庙那面用厚重青砖砌成、绘有历代先帝功绩壁画、向来被视为固若金汤的正殿墙壁,此刻,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笔直的、足有丈许宽的裂缝!裂缝边缘整齐得不可思议,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剑劈开。更令人震惊的是,裂缝还在继续扩大,砖石簌簌落下,尘土飞扬。
最终,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那面巨大的墙壁,竟如同两扇被推开的石门,缓缓向外倒塌下去,露出了墙壁之后,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幽深的密室!
尘埃落定。密室内别无他物,只有正中央,矗立着一块通体黝黑、高约九尺的巨大石碑。石碑表面光滑如镜,上面以遒劲有力、仿佛用铁笔凿刻的字体,镌刻着几行大字:
“能者继位。”
下方,是一行稍小的字:
“大胤太祖训:天下非一家一姓之私器,乃有德有能者居之。凡后世子孙,无论嫡庶长幼,但有经天纬地之才、安邦定国之能、仁德爱民之心者,皆可继统。此训藏于太庙,待有缘人启,以警后世,勿使庸才窃位,能者埋没。钦此。”
石碑之前,有一方尺许见方的青石台。石台上,别无他物,只静静地放着一只尺许见方、布满铜绿、却依稀能看出当年精巧雕工的长方形铜匣。铜匣没有上锁,仿佛一直在等待着被开启。
皇帝走到石台前,手指有些颤抖地,掀开了铜匣的盖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卷用明黄色云龙纹锦缎包裹的帛书。他小心翼翼地取出,展开。
帛书的质地已经有些脆化,但上面的字迹,用特制的墨汁书写,历经数百年,依旧清晰可辨。那是太祖皇帝萧衍的亲笔!字迹铁画银钩,霸气纵横,与石碑上的刻字如出一辙。帛书的内容,正是石碑上文字的详细阐述与补充,末尾,是太祖皇帝那方独一无二的、带着龙纹的私人印鉴。
“能者继位”……原来,大胤开国太祖留下的真正祖训,从来不是什么“立嫡立长”,而是“传贤传能”!这道训示,被他用如此隐秘而决绝的方式,藏在了太庙的墙壁之后,与登闻鼓的机关相连!
要打开这面藏有祖训的墙壁,需要两样“钥匙”:一是登闻鼓那足以震动太庙地基、唤醒机关第一道锁的特定频率声波;二是一样有足够重量、且能与第二道机括产生共鸣的“信物”——那根以特定年份紫檀木制成、内嵌有磁石、被南宫家世代行医的“百药”之气浸润了数百年的捣药杵!登闻鼓的巨响提供“动能”与“声钥”,捣药杵的独特材质与“药性”提供“质引”与“共鸣”。
几百年来,登闻鼓响过不止一次,百姓的冤屈也曾震动宫阙,但那根作为关键“信物”的捣药杵,自南宫家出事后便流落无踪,再未出现。这道真正的祖训,也就被尘封在太庙的砖石之后,等待着,等待着那个能同时敲响登闻鼓、并拿起南宫家捣药杵的“有缘人”。
这一等,就是几代人。等的朝局僵化,等的嫡庶之争愈演愈烈,等的“立长”几乎成了铁律。直到今天,等到一个两岁半的、穿着红衣裳、扎着小揪揪、只想敲鼓“玩”的小女孩。她无意中敲响了沉寂几十年的登闻鼓,又凭着孩童的好奇,拿起了那根在鼓架旁立了几十年、无人问津的捣药杵。
她不知道什么祖训,不懂什么机关玄妙。她只是觉得鼓大,好玩;棍子特别,想用。然而,就是这天真的、无心的举动,却阴差阳错地,同时满足了几百年前太祖皇帝设下的、近乎不可能的两个条件。
皇帝站在石碑前,仰头看着那四个仿佛有千钧之重的“能者继位”,沉默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他缓缓转身,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那个被五娃紧紧抱在怀里、正扭着小身子、试图下去继续戳地上爬过的蚂蚁的璇玑身上。
“璇玑。”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
璇玑听到叫自己,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
皇帝指了指那块石碑:“你知道,那上面写的什么吗?”
璇玑看了看那些弯弯曲曲的字,摇了摇头,很诚实地回答:“不认字。”
皇帝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无比的复杂:“那上面写的是——谁最有本事,最厉害,最有德行,谁就可以,也应当,来当这个皇帝,管理天下。”
璇玑似懂非懂,她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用她那有限的词汇和理解力,很认真地说:“爹有本事。爹厉害。”顿了顿,她又补充,“二哥厉害,能揍坏人。四哥厉害,能弄很臭的尿布。五哥……”她看向抱着她的五娃,五娃正紧张地看着她,她咧嘴一笑,露出小米牙,“五哥算账厉害,赚钱!”
五娃听到这话,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紧紧抱住了怀里的小不点。
璇玑说完,似乎觉得这个“谁厉害谁当皇帝”的游戏讨论完了,她的注意力重新被地上忙碌的蚂蚁吸引,挣扎着要下去。
皇帝看着她的样子,又看看那块石碑,再看看手中那卷沉甸甸的祖训帛书,最终,所有情绪化作一声长长的、释然的叹息。
“能者继位……”他低声重复,“朕的子孙里,能者……确实不少。”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那个对“皇位”毫无概念、只对蚂蚁感兴趣的小小身影上,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但恐怕,最能、也最让人意想不到的那一个……此刻,还在想着怎么跟蚂蚁玩。”
当夜,乾清宫,灯火通明。
皇帝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御案后,面前摊开着那卷从太庙密室中取出的、太祖皇帝的亲笔帛书。他已经看了很久,墨迹在他眼中仿佛有了生命,诉说着开国君主的雄才大略与深谋远虑。
良久,他提起那支御笔,在帛书末尾,那方太祖印鉴的旁边,以工整的楷体,缓缓写下一行字:
“大胤历三百二十年,秋九月朔。镇国公主萧氏璇玑,时年二岁又半,以南宫氏遗物捣药杵,叩响承天门登闻鼓,启太庙密室,太祖‘能者继位’之祖训,遂重见天日。璇玑懵懂,唯言‘鼓大好玩’,然天命所归,信矣。后世子孙,当以此训为镜,勿忘太祖遗志,择贤能而嗣,则国祚绵长。钦此。”
写罢,他放下笔,目光投向窗外。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天际,清辉遍洒宫阙。
而在皇后宫中,烛影摇红。
璇玑早已玩累了,此刻正趴在萧靖之的膝盖上,睡得小脸通红。她的一只小手,还无意识地紧紧攥着那根紫檀木捣药杵,另一只手,则习惯性地搭在她那只从不离身的胖猫拨浪鼓上。鼓面上那只歪歪扭扭的猫,在柔和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憨态可掬。
萧靖之轻轻拍着女儿的背,指尖拂过那根冰冷的、却仿佛承载了无数故事的捣药杵,低声轻语,仿佛怕惊扰了她的梦:“璇玑,你今天,又做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璇玑在梦中咂了咂嘴,小脸在他手心蹭了蹭。
“你把你外祖父的捣药杵,找回来了。也把太祖爷爷藏了几百年的一句话,找出来了。”
她依旧没醒,呼吸均匀绵长。
萧靖之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目光温柔。他想,或许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或许她真的只是觉得好玩。但有时候,历史,就是被这样看似无心的“好玩”,悄然改写的。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流淌。远处,报更的梆子声,一声,又一声,敲碎了深宫的寂静,也敲开了新时代隐约的序章。
而承天门前,那面巨大的登闻鼓,依旧静静地矗立在月光下。只是那紧绷的牛皮鼓面上,靠近边缘的位置,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圆圆的、带着湿痕的印记——那是璇玑公主的牙印。她敲完鼓后,曾好奇地凑上去咬了一口,想尝尝这“大鼓”是什么味道。
当然,只有牛皮和灰尘的味道。不好吃。所以她只留了个印子,就跑去玩蚂蚁了。
这个牙印,和那面鼓、那根杵、那块碑、那卷帛书一起,成为了这个秋天,最不可思议、也最真实的历史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