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铜人压阵,金蝉脱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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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靖安依旧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再看瑞王一眼,只是转身,径直走向那条来时的暗道。灰袍拂过地面,没有沾染一丝尘土。在他身后,铜人依旧稳稳地坐着,瑞王被死死压在、濒死的喘息。
老大这才回过神来,蹲下身,有些费力地将几乎瘫软成一滩烂泥的瑞王从铜人底下拖拽出来。瑞王的脊骨似乎断了,软绵绵地任由摆布。老大掏出一条精铁打造的镣铐,“咔嚓”一声锁在他脚踝上,发出清脆的冷响。
“带走。”萧靖安的声音从暗道深处传来,不带一丝温度。
当萧靖安重新走出冷宫,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晨雾弥漫,乳白色的湿气从宫墙的缝隙里、荒草丛中丝丝缕缕地渗出,将远处巍峨的宫殿轮廓渲染得朦胧而虚幻,仿佛海市蜃楼。他站在那口被碎石填满的枯井边,看着那片废墟,沉默了很久。晨风吹起他灰色的袍角,猎猎作响。
这时,五娃抱着璇玑,从回廊那头小跑着过来,小丫头似乎刚睡醒,头发睡得翘起一撮呆毛,小脸上还带着枕头印,但眼睛亮晶晶的。她嘴里含着半颗糖葫芦,含糊不清地问:“二哥!瑞王那个大坏蛋抓到了没?”
萧靖安收回目光,侧过头,看着妹妹,眼底那片万年不化的寒冰,似乎被这稚嫩的声音融化了一丝微小的裂隙。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淡:“嗯,抓到了。”
“那玉玺呢?”五娃凑过来,一边帮璇玑擦掉嘴角的糖渣,一边急切地问,手里还下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账簿。
“假的。”萧靖安言简意赅。
五娃一愣,随即眼珠一转,那股子与生俱来的商业精明劲儿又上来了。他立刻从袖中掏出那本宝贝账簿,飞快地用炭笔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嘴里还念念有词:“瑞王私造假玉玺,已被二哥缴获。建议将假玉玺碎片分类拍卖,每片定价一百两,附赠‘叛王同款’收藏证书。所有收入充入东宫小金库,用于璇玑妹妹的奶粉钱及糖葫芦基金。备注:璇玑妹妹今日尿炕次数减少,值得表扬,奖励拨浪鼓一个。”
璇玑趴在五娃肩上,小手抓着他的衣领,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还没完全清醒。她不知道今晚二哥经历了什么,不知道坏人被抓了,更不知道那方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玉玺”已经碎成了渣。她只知道,五哥身上有股甜丝丝的糖葫芦味儿,还有他怀里暖烘烘的温度,舒服得让她直往他颈窝里蹭。
五娃低头看着怀里又睡过去的妹妹,小脸上满是兄长的宠溺。他抬头看向萧靖安,见二哥正望着雾气出神,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寂清冷。五娃忽然觉得,二哥其实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的累。他一个人扛了太多东西——地宫的密文,牛肚里的密码,瑞王处心积虑的阴谋,假玉玺的真相,还有那些看不见的、盘根错节的朝堂暗流。他从不抱怨,从不解释,从不邀功,做完了,就走,像一阵风,不留痕迹。
五娃吸了吸鼻子,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酸涩,低头看着璇玑恬静的睡颜,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璇玑,你二哥……是个好人。”
璇玑没醒,只是咂了咂嘴,把脸往五娃的衣领深处埋得更深了些,睡得更沉了,仿佛在做着一个甜美的梦。
当夜,萧靖之在乾清宫那昏暗的烛火下,向皇帝复命。他身姿挺拔,声音沉稳,将瑞王伏法、金蝉脱壳、铜人压阵、假玉玺碎裂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禀报。皇帝听完,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盯着跳跃的烛火,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而苍老:“那尊铜人呢?”
萧靖之垂眸,恭敬答道:“还在冷宫石室之中。那东西太过沉重,机关精妙,属下等人实在无从搬动,暂且留在原地。”
皇帝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铜人的事,只是挥了挥手,神色晦暗不明:“知道了。下去吧。”
萧靖之行礼,转身退出乾清宫。走到殿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背影在门框投下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挺拔,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回过头,看向那高高在上的帝王:“父皇。”
皇帝抬起眼。
“瑞王曾说,有人帮他。”萧靖之的声音平静无波,“您知道,是谁吗?”
殿内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偶尔打破这片死寂。皇帝的目光越过萧靖之,望向窗外无边的黑夜,许久,才缓缓地、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朕会查。”
萧靖之没有再问。他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大步走入门外浓郁的夜色之中。身后,乾清宫的重重殿门缓缓关闭,将那一室烛火与苍老的帝王,重新隔绝在深不见底的孤寂里。
夜深了。
皇后的寝宫中,璇玑已经睡熟。她的小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只画着胖猫的拨浪鼓,鼓面上那只憨态可掬、线条歪歪扭扭的猫,在透过窗棂的清冷月光下,显得格外可爱。她不知道今晚发生了那么多惊心动魄的事,不知道坏人被抓了,不知道玉玺是假的。她只知道,今天的梦很好,梦里有很多很多的铜人,铜人排着长长的队伍,一只接一只,从地宫幽暗的深处走出来。它们走到她面前,蹲下笨重的身躯,伸出冰冷的铜手,却极其轻柔地、一下一下,摸了摸她的头。
她笑了。在梦里,笑得无忧无虑。笑着笑着,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含糊的梦话:“铜人,拜拜。”
然后又沉沉睡去,呼吸均匀,仿佛世间的一切纷争与血腥,都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