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铜人压阵,金蝉脱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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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王被押赴菜市口问斩的那天,京城万人空巷,菜市口围得水泄不通,人潮涌动,连四周茶楼的窗户都探出了密密麻麻的脑袋。午时的阳光带着秋日的凛冽,照在人头上,蒸腾出一股混杂着汗味与焦灼的热气。五娃站在人群外围的高处,怀里抱着璇玑,小丫头正啃着一只比她脸还大的糖葫芦,黏糊糊的糖浆蹭了五娃一衣襟。他另一只手,则在袖中拨弄着一本袖珍账簿,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璇玑公主同款奶嘴,今日竟是卖出了三百四十七个,入账白银一万七千三百五十两。他乐得合不拢嘴,连璇玑把糖葫芦戳到他鼻子尖上都浑然不觉。
然而,当监斩官一声令下,刽子手那柄雪亮鬼头刀高高举起,又猛然落下时,预想中血溅三尺的景象并未出现。只听“咔嚓”一声闷响,刀刃砍中的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截早已朽烂、中空的木头。金蝉脱壳,瑞王在最后一刻,竟用替身换了出去。
谁帮他换的?没人知道。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飞进东宫。彼时,萧靖安正蹲在书房的角落,拿着几片嫩绿的菜叶,耐心地喂那只缩在壳里装死的千年老龟。听到暗卫的低声禀报,他手上的动作顿住了,菜叶停在半空,连老龟都探出半个头,黑豆似的眼睛瞅着他。
萧靖安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将菜叶丢回碗中,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道:“去地宫。”
身旁的暗卫首领“老大”一愣,脸上那道刀疤都扭曲了:“殿下,地宫不是前阵子就塌了吗?瑞王那老狐狸就算有通天本事,也没法从塌了的宫里爬出来啊!”
“塌了的是明宫。”萧靖安站起身,灰色的袍角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吹动了案几上的几卷书札,“还有一条暗道,在冷宫后院那口枯井
他抬步便往外走,步履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他逃不远的。金蝉脱壳,总要露头换气。”
冷宫后院,那口枯井依旧被乱石和杂草半掩着,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但萧靖安熟门熟路,带着老大绕到井口侧方,拨开几丛疯长的野蒿,露出一道极窄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石缝。两人就这样猫着腰,在黑暗潮湿、弥漫着霉烂腐土气息的暗道里艰难前行。
这暗道比之前探索时要窄上许多,顶部不时有碎石簌簌落下,砸在肩头,发出空洞的回响。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忽然豁然开朗,竟是一间天然形成的石室,只是被人为地稍作修整。石室中央,瑞王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与疲惫。
而在他身侧,赫然矗立着一尊巨大的铜人——正是之前从地宫深处搬出来的、前朝遗留的机关傀儡。这铜人比真人还要高出一头,身披锈蚀斑驳的铜甲,手持一杆同样锈迹斑斑的长戟,面目狰狞,獠牙外露。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双眼,镶嵌着两颗拳头大小的黑色宝石,在萧靖安手中火折子幽微的光线下,折射出冰冷、无机质的幽光,仿佛死神的凝视。瑞王正是用这尊铜人,死死堵住了暗道的唯一入口,自以为固若金汤。
他万万没想到,萧靖安不仅知道这条连地图上都未标注的密道,更是在他刚刚喘定之时,便如鬼魅般追到了这里。更让他瞳孔骤缩的是,萧靖安身后,老大正费力地从狭窄的暗道里,将另一尊铜人一寸寸地推出来。
那是一尊比瑞王身旁那尊更高、更壮硕的铜人,关节处刻满了繁复古老的纹路,眼珠同样是漆黑如墨的宝石,但在黑暗中,那幽光似乎比前一尊更加深邃、更加摄人心魄。它身上还挂着几片陈年的、写满蝇头小楷的奏折残片,随着移动哗哗作响。这是曾在地宫石室里起舞的那四尊之一,被萧靖安用粗麻绳一路拖拽至此,铜甲摩擦着石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如同地狱的挽歌。
瑞王看着那尊步步逼近的铜人,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嘴唇哆嗦着:“你……你是怎么把这鬼东西搬出来的?!”
萧靖安没有回答。他只是面无表情地走到那尊铜人身后,手指在它背部一处不起眼的凹陷上轻轻一按。只听“咔哒”一声机括响动,那尊高大的铜人猛地迈开了沉重的步伐,铜靴踏在石面上,每一步都震得顶部的尘土簌簌落下,碎石与泥沙如雨点般砸在瑞王身上,呛得他一阵剧烈咳嗽。
瑞王连滚带爬地想逃,可这石室本就是个天然的囚笼,只有两个出口——一个被他自己用铜人堵死,另一个,正被萧靖安带来的那尊更狰狞的铜人,稳稳当关。他无处可逃,只能狼狈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看着那尊铜人一步步逼近,铜甲缝隙里塞着的陈旧奏折摩擦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低语。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声音凄厉而癫狂。
“萧靖安!你以为你赢了?!”他从怀里疯狂地掏出一物,那是一方黄澄澄、雕刻着精美五爪盘龙纹路的“玉玺”,在火光映照下,流光溢彩,贵气逼人,“你看!传国玉玺!朕有玉玺!朕才是真龙天子!你敢杀朕?!”
他高高举起那方“玉玺”,不管不顾地朝萧靖安扑了过来,状若疯虎。萧靖安却只是站在原地,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这只是一场无聊的闹剧。瑞王扑到半途,头顶的阴影却越来越重。他惊恐地抬头——那尊铜人已经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黑色的宝石眼珠清晰地映出他扭曲、恐惧、绝望的脸庞。
然后,铜人动了。它不是跪下,不是倾倒,而是极其诡异地、稳稳当当地坐了下去。那是一个标准的、充满力量的“坐”姿,不偏不倚,正好结结实实地坐在了瑞王身上。
“噗——”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的闷响。瑞王连惨叫都只发出一半,便被压趴在地,口鼻溢血,眼珠暴突,整个人像一只被巨石碾过的蛤蟆,彻底动弹不得。他手中高举的“玉玺”,被这股巨力震得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砸在石壁上——碎了。
不是传国玉玺,只是一块树脂混着石粉的仿制品,外刷了一层金漆。玉玺的碎片散落一地,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带着气泡的内芯。而在最大的一块碎片背面,赫然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瑞王私造,谋反铁证。”
瑞王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碎石,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那些碎片,面如死灰,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也被抽干。他忽然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活在别人的算计里。他以为的金蝉脱壳,是有人故意给他指的路;他以为的投靠突厥,是有人牵线搭桥设的套;他梦寐以求、以为能号令天下的玉玺,竟是别人递到他手里的、等着他咬钩的饵。每一步,都有人在前方等着他,等着他自投罗网。
“是……是谁?”他艰难地蠕动着嘴唇,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破锣,“是谁在帮你?”
萧靖安低头看着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波澜。他沉默了片刻,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似乎有极淡、极快的流光闪过,随即归于沉寂。
“是你自己。”他淡淡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不带一丝感情,“你的贪婪,你的不甘,你那焚尽一切的执念。它们,才是帮我推波助澜的‘人’。”
瑞王愣住了,浑浊的眼球转动着,似乎想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找出破绽。许久,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这一次不是狂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种彻底认命的、耗尽所有力气的疲惫笑声。“萧靖安……你比你大哥狠。他杀人,还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你杀人……连理由都不屑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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