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糖渣箭与孔雀羽（1/2）
“金丝尿布外交”所带来的三千头肥羊的蹄声尚在通往边关的官道上回响，那份因璇玑公主近乎“神迹”般的“福泽”而带来的外交声望与朝堂震动尚未完全消化，深宫之内，那片因双生公主日益增长的“祥瑞”光环而愈发耀眼的区域，其阴影之下潜藏的暗流，似乎也随之变得更加汹涌、更加蠢蠢欲动。光芒愈盛，阴影愈深，这本是世间常理。
初夏的午后，阳光已带上了几分灼人的热度，透过皇后宫苑中那几株枝繁叶茂的梧桐与玉兰树的层层叠叠的叶片，在青石铺就的庭院里洒下斑驳陆离、明明灭灭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蒸腾的湿润气息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蝉鸣。两位小公主被乳母小心翼翼地抱着，安置在廊下通风荫凉处的锦垫上玩耍。瑶光公主依旧文静乖巧，小手抓着一只五彩丝线缠绕的绣球，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球上鲜艳的颜色，不哭不闹。璇玑公主则活泼好动得多，正努力地挥舞着肉乎乎的小胳膊，试图抓住一只在花丛间翩跹飞过的白色菜粉蝶，嘴里咿咿呀呀地发出不成调的音节，粉嫩的小脸上满是专注与兴奋。
四皇子萧靖昀照例来“请安兼观察”（这是他每日雷打不动的行程之一），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食盒，里面装着他新近研发的“黄连解毒茯苓糕”，美其名曰是进献给母后清心降火、调理脾胃，顺便给两位妹妹“尝尝味道，提前适应药膳的博大精深”——自然，这番“好意”被皇后笑着婉拒了给婴孩喂食的提议，皇后自己捻起一小块尝了尝，立刻被那极致的苦涩滋味激得黛眉紧蹙，连喝了好几口蜜水才缓过来，苦笑着对老四说他的手艺真是“别出心裁，令人…印象深刻”。
五皇子萧靖晟也溜溜达达地晃悠了过来，美其名曰“例行检查妹妹成长环境安全”，实则眼珠子骨碌碌乱转，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实地演练一下他《护妹公约》里那惊世骇俗的“揍爹优先条款”预备方案（可惜目前父皇并未驾临，暂无目标可揍）。他手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支不知从哪个角落捡来的、色泽已经有些褪色发白的旧羽毛，对着阳光眯眼瞧着，心思显然没全放在妹妹们身上。
庭院四周，明处有垂手侍立的宫女內侍，暗处更有东宫“皇家育婴团”的精锐好手隐在假山后、树影中、廊柱旁，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角落，戒备看似森严，水泼不进。
然而，百密终有一疏，或者说，是潜伏在暗处的敌人太过狡诈，耐心十足，且对宫中的一切了如指掌。
袭击，发生在一阵毫无预兆、骤然刮起的疾风之后。
那阵风来得极其突兀猛烈，卷起地上的落叶、尘土和些许残花，打着旋儿扑向廊下，迷了人眼，也扰乱了平静的光影。宫人们被风沙迷眼，下意识地侧头、闭眼、抬手遮挡。就连暗处警戒的“育婴团”成员，也因这突如其来的风沙干扰，视线和反应都慢了致命的一瞬！
就在这风声呼啸、众人视线受阻的刹那——
一道几乎与风声完美融为一体的、极其轻微却尖锐的破空声，自庭院一侧那棵高大繁茂、枝叶如华盖般的梧桐树最茂密的树冠深处，骤然响起！
一支通体乌黑、仅有成人手掌长短、细若竹筷的短小箭矢，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终于等到了最佳时机，悄无声息地撕裂空气，以刁钻狠辣的角度，疾射而下！目标，赫然便是廊下那个对危险浑然不觉、仍在努力扑蝶的璇玑公主！淬了剧毒的幽蓝箭镞，在穿过树叶缝隙的斑驳阳光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淬毒兵器特有的阴冷光泽！
这一箭，无论是时机的把握（借助风沙干扰）、角度的选择（自上而下，难以防范）、还是发射的隐蔽性（声音几乎被风声掩盖），都堪称完美，狠辣到了极致！甚至预判了守卫可能因风沙产生的瞬间松懈！
“公主小心——！”距离璇玑最近的乳母第一个发现了那点疾坠而下的幽蓝寒光，凄厉的惊叫声瞬间划破了庭院的宁静，充满了绝望与恐惧！
距离稍远的萧靖昀正背对着那个方向，与皇后说着话，闻声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他的视线中，那点索命的幽蓝寒光，已然逼近璇玑粉雕玉琢的额前！他距离璇玑尚有两三步之遥，纵然身法再快，也绝无可能在那箭矢及体前扑到妹妹身前！
五娃萧靖晟也看到了这骇人一幕，他离得更远，骇然之下，手中的旧羽毛脱手掉落都浑然不觉，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脑中一片空白。
就在这电光石火、生死悬于一线的千钧一发之际——
被乳母凄厉尖叫和头顶尖锐破空声惊动的璇玑公主，猛地转过了小脑袋。她非但没有像寻常婴孩般吓得大哭或躲闪，反而瞪大了那双清澈见底、不谙世事的乌溜溜大眼睛，满是好奇地，直勾勾地看向那支朝自己面门疾射而来的、亮晶晶（箭镞反光）的“小棍子”。
然后，在所有人（包括暗处可能正窥视结果的刺客）难以置信、几乎要窒息的目光注视下，她伸出了那只肉乎乎、带着深深小肉窝的白嫩小手，不是去格挡，也不是去拍打，而是…凭借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孩童对发光新奇物体的捕捉欲，凌空一抓！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类似抓住一根小树枝的声响。
奇迹般地，那支去势凌厉的毒箭，竟被她瞎猫碰上死耗子般，一把精准地攥住了箭杆的中段！
箭矢携带的冲击力让璇玑的小手猛地向下一沉，但她五根小手指却如同铁钳般，死死攥住了箭杆，只是小小的身子被带得一个趔趄，向后仰去，幸而被身后魂飞魄散的乳母慌忙一把紧紧抱住，才没有摔倒。
淬毒的幽蓝箭镞，距离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仅有寸许之遥，森然寒光映在她懵懂的眼瞳中。
璇玑低下头，好奇地看着手里这支冰凉、硬邦邦、还泛着诡异蓝光的新“玩具”，似乎对这“从天而降”的礼物很是满意，粉嫩的小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无齿的、带着探索意味的笑容。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刚刚缓过一口气的所有人，再次魂飞魄散、心脏几乎停跳的动作——
她张开了那还没长全几颗小米牙的小嘴，“啊呜”一口，直接结结实实地啃在了那淬着剧毒、闪烁着幽蓝光泽的箭镞之上！甚至还用力磨了磨牙床，仿佛在品尝这“新玩具”的硬度！
“不可——！”萧靖昀目眦欲裂，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低吼，疯了一般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
皇后吓得花容失色，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幸而被身旁的宫女死死扶住。
五娃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瘫坐在了地上，面无人色。
暗处的“育婴团”成员此时才如同大梦初醒，纷纷从隐匿处疾射而出，扑向梧桐树冠和璇玑身边，却已然来不及阻止那致命的一啃。
然而，预想中的中毒惨状、婴孩啼哭、七窍流血的恐怖场景并未发生。
璇玑用小乳牙和牙床在那“磨牙棒”上啃磨了两下，似乎觉得这“棒棒糖”的味道有点怪，不像她平时玩的温润玉环或硬木棒，便皱着可爱的小米眉，加大了力气，用力一咬——
“咔嚓。”
一声轻微的、类似咬碎硬糖或脆饼的、绝不该出现在金属箭镞上的脆响，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听力绝佳之人的耳中。
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注视下，那幽蓝的、本该坚硬无比、见血封喉的精钢箭镞，竟然在璇玑那看似毫无杀伤力的小乳牙下，如同劣质的糖块或淀粉制成的模型一般，碎裂成了好几小块！碎片“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光洁的青石地砖上，甚至没有发出金属该有的清脆声响，反而呈现出一种…灰白色、质地疏松、类似受潮结块的糖渣或劣质点心的质地？
璇玑自己也愣了一下，吐掉嘴里的一点碎屑，咂了咂小嘴，似乎舌尖尝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转瞬即逝的甜味（？），但更多的是难以形容的怪味，她小嘴一瘪，乌溜溜的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眼看就要哭出来，十分嫌弃地把手里剩下的那半截细竹箭杆扔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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