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诅咒人偶的裹脚布》(2/2)
“这不是过敏!更非不举之症!”钟离忧声音颤抖,却用尽全身力气高喊出来,压过了太子的喷嚏声,“这是……这是早已失传的、南宫氏嫡系血脉才有可能出现的祖传隐疾——‘药绣皮症’啊!”
“药绣皮症?”密室内外的澹台兄弟齐齐愣住。
钟离忧快速解释道:“古老医案有载,南宫氏先祖有奇人,尝以身试万药,体内积淀无数药性,其后代偶有血脉特异者,在接触某些特定、强烈的‘药引’或‘秽引’(如经特殊药物长久浸泡、又沾染了强烈怨念或病气的织物)刺激时,体内潜藏的药性会被激发,于皮肤表层显化出与刺激源相关的纹路!此纹并非病症,而是体内药性外显的‘药绣’!这裹脚布经南宫皇后特制药汤熏蒸百年,又染前朝宫闱怨气与巫咒残余,正是最烈的‘秽引’!殿下身上显化前朝皇后凤纹,正说明殿下血脉中,有南宫氏极强的药性传承被此布激发了!”
也就是说,太子这惊天动地的喷嚏和突然浮现的华丽纹身,并非中毒中咒,而是他体内属于南宫皇后一脉的、特殊的“药人”体质,在被这极品“秽布”刺激后,产生的剧烈排异与显性反应!
众人还未来得及消化这惊人的信息,密室内的变故又起。老三澹台墨在钟离忧喊出“药绣皮症”时,脑中灵光一闪,他强忍不适,冲到那摊被澹台战甩得到处都是的裹脚布碎片旁,不顾污秽,捡起一片看起来较为厚实、似乎有多层结构的碎片,用随身匕首小心翼翼地挑开边缘。果然,在两层泛黄的绢布之间,他发现了以极细的丝线缝在夹层里、几乎与布料同化、仅有半掌大小的一片暗红色帛书!
这帛书不知以何物染就,颜色暗红如血,却无血腥气。澹台墨将其迅速抽出,就着幽绿的烛光,将其置于尚未散尽的、混合了朱砂汞雾的空气中。
奇迹发生了!那暗红帛书接触到空气中飘散的金色汞雾微粒,仿佛被激活,上面缓缓显现出一行行清瘦隽永、力透帛背的小字——正是南宫诀的笔迹!
“永泰三十七年,婉娘有孕,方三月,椒咒事发,煊党构陷,毒计频出,险象环生。为保婉娘与腹中骨肉,余不得以,行此下策。取婉娘初孕之血三滴,合以破咒秘药、百年赤椒精粹、及余半生修为凝就之‘药魄’,封于此特制药浸裹足布夹层。此布经余以秘法加持,秽气冲天,咒力莫近,可掩天机,暂保平安。然此法险极,药性相激,恐伤婉娘根本,亦使胎儿沾染‘药绣’之根。后世若有南宫血脉、且身负‘药绣’者,得遇此布,以纯阳或至阴之气激发,可破此外封,得见真言。此中封存之‘药血’,乃破千年椒咒戾气之最后一味‘人引’。若天怜南宫,百年后当有星儿降世,承吾之志,破此困局。诀,绝笔。”
帛书上的字迹在汞雾中闪烁了几下,便缓缓黯淡下去,但那惊心动魄的内容,已如惊雷,劈在每个人心头。
“婉娘……”老大澹台玄猛地抬头,看向闻讯刚刚赶到、正被眼前混乱景象惊得呆立当场、一脸懵懂的云太后(闺名云婉婉),“是您!是您的孕初之血!”
云太后下意识地捂住小腹,脸上血色褪尽,眼中尽是茫然与后怕。她隐约记得,幼时似乎听母亲提过,怀她时极为凶险,几次差点流产,父亲更是因此心力交瘁,不久便辞官归隐……原来,真相竟是如此!父亲南宫诀,竟是以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以母亲和胎儿的血气为引,制作了这方“秽布”,既是为了在当时椒咒案的腥风血雨中保护她们母女,更是为百年后,埋下了一个破除最终戾气的“药引”!而太子身上显现的“药绣皮症”,正是当年那“药血”与“药魄”融入胎儿(即后来的云太后)血脉,又隔代显现在其外孙身上的证明!
此刻,密室外的混乱已臻极致。被“秽布”糊脸、喷嚏打得惊天动地、脖颈浮现华丽凤纹的太子;满地狼藉的药材和破碎的琉璃;惊骇失措的侍卫与宗室子弟;狂喜(发现医学奇观)又惶恐的太医令;以及手持血帛、恍然又震撼的澹台兄弟……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谁也没注意到,最小的澹台星,不知何时从人群缝隙里钻了出来。她被眼前的景象和气味刺激得小鼻子一皱一皱,但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寒玉台上,那个左眼被银针刺穿、兀自微微抽搐的诅咒人偶。她手脚并用,竟爬上了对她而言有些高的台子,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将人偶那颗被“天枢针”刺穿后、滚落在一旁、犹自散发着暗红微光的墨玉“眼珠”,抓在了手里。
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
“吧唧”一声,她将那沾满可疑“黑血”和汞渍的“眼珠”,塞进了自己嘴里!
“星儿!不可!”数声惊呼同时响起,最近的澹台鹊魂飞魄散,扑过去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澹台星只觉得嘴里一凉,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铁锈、朱砂、辛辣以及某种冰冷能量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她想都没想,用刚刚长齐不久、洁白的小乳牙,对着那坚硬的“眼珠”,狠狠地咬了下去!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脆响。
奇迹,或者说,南宫诀百年前以生命和血脉为代价设下的最终机关,被这蕴含着最纯净童真与未知变数的力量,触发了!
那颗“眼珠”并非真正的墨玉,而是南宫诀以秘法炼制的、封存了他一缕本源“药魄”与破咒意志的“魄珠”!此刻,魄珠被身负南宫最纯粹血脉(也许还要加上那份懵懂无畏)的澹台星咬破,其中封存的能量瞬间爆发!
密室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混合了朱砂汞雾、药血气息、裹脚布秽气、以及魄珠能量的复杂气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猛地向中心聚拢!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这些气息急速旋转、凝聚,竟在澹台星身前尺许的空中,勾勒出了一个模糊的、发着微光的女子虚影。
虚影的面容依稀有着南宫皇后的轮廓,但更加柔和,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慈爱、疲惫与希冀。她仿佛跨越了百年时光,温柔地凝视着面前咬着“眼珠”、满脸好奇的澹台星,然后,缓缓抬起了半透明的手指,轻轻点向澹台星的眉心。
指尖触及皮肤的刹那,澹台星浑身微微一颤。与此同时,太子澹台煜身上那妖异华丽的朱红凤尾纹,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召唤,猛地亮起刺目的红光,然后如同活过来的红色溪流,从他身上剥离、升腾,在空中划过一道绚丽的轨迹,尽数没入澹台星被虚影点中的眉心!
“呃……”太子只觉得浑身一轻,那令他狂打喷嚏、燥热不适的感觉如潮水般退去,脖颈上的纹路也迅速淡化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他剧烈喘息着,停止了喷嚏,茫然地看向妹妹。
澹台星的眉心,那被虚影点中的地方,一点鲜艳欲滴、宛如最上等朱砂点就的、米粒大小的红痣,缓缓浮现,凝实。红痣成形的那一刻,空中南宫诀的虚影,对她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温柔至极的微笑,嘴唇微动,似乎说了句什么,随即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空气中。只有一句仿佛直接响在众人心间的话语,清晰回荡:
“破咒者,当承吾之药绣。此痣,可视百毒,辨千药,护汝安康。”
太医令钟离忧死死盯着澹台星眉心那点突然出现的朱砂痣,浑身剧震,如同被雷劈中,猛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激动到嘶哑:“是了!是了!太医院最古老的秘典《南宫异闻录》残卷有载!百年前京城大疫,南宫皇后奔走救治,便是凭眉间一点突然显现的‘药魄朱砂痣’,可一眼看穿疫气流转,精准辨明毒素所在,配制出对症解药,活人无数!此乃南宫氏‘药绣’最高境界——‘点魄成珠,辨毒灵眸’!天佑大周!天佑南宫啊!”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串联起来。诅咒人偶是幌子,裹脚布是容器,太子的“药绣皮症”是引子,而澹台星,才是南宫诀百年前就选定的、真正继承他“药魄”与遗志、彻底破除“椒咒”千年戾气(指其恶劣影响)的最终“人引”与传承者!
当夜,所有剩余的裹脚布残片,无论是否曾被激发,都被以最郑重的礼仪,清洁处理后,收入南宫旧宅那座新修葺的琉璃塔顶层,永久封存。琉璃塔底层,则压上了一本厚厚的账册——那是老五澹台铢在白天极度混乱中,还不忘偷偷剪下几条裹脚布相对“干净”的边角料,溜到太医院门外,对着一群被惊动赶来看热闹(但不敢靠近)的达官显贵,高声吆喝“镇宅至宝!前朝皇后药布!限量发售!附赠太子殿下同款过敏红纹体验一次”的叫卖记录。账册首页,是女帝听闻此事后,又好气又好笑地挥笔写下的朱红御批:
“秽布可清,人心难涤。以史为鉴,莫忘荒唐。”
而太庙那边,在白天澹台战将诅咒人偶当沙包踢飞、撞翻青铜香炉、导致炉底塌陷后,露出的那条黑黝黝的、散发着陈年椒粉与尘土的密道,也由专人进行了初步探查。密道狭窄深邃,寒气逼人,内里似乎别有洞天。在密道最深处的石室中,调查者发现了一盏以特殊油脂燃烧、百年不灭的长明灯。灯火照亮了石室四壁,壁上并非壁画或碑文,而是刻满了密密麻麻、以小篆书写的药方、医理、针灸图谱,以及大量关于各种毒物、咒术、民俗疗法的辨析与破解之道。在石室正中的石台上,平放着一卷以金丝串联的玉简,首页赫然写着:
“《万毒本经·椒咒篇补遗》。留与有缘血脉,星儿亲启。内附彻底化解千年椒性戾气,兼治‘药绣’激发后虚症之终极方。诀,绝笔。”
这,才是南宫诀为外孙女,准备的最后一份礼物,也是解开所有谜团、治愈所有遗留“病症”的、最后的药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