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裹脚布疑云》（2/2）
“张侍郎！你！”
“哇——！”
……
多米诺骨牌被无情地推倒。那扇窗户，仿佛打开了某个连接着“集体不适”的异次元入口。官员们一个接一个，只要目光不小心扫到窗内那诡异的绢布，或是被同僚的呕吐物波及，或是单纯被这连锁反应和越来越浓郁的、充满想象空间的气味所刺激，便纷纷加入了呕吐的行列。太医院庄严宁静的前庭，顷刻之间，沦为了一片污秽狼藉、酸气冲天的“灾难现场”。可怜的太医和药童们惊慌失措，拿着扫帚水桶，却不知该从何下手。
消息以光速传开。前朝皇后用过的、可能沾有血污和药渍的裹脚布，被塞进了诅咒人偶肚子里——这个集历史秘辛、宫廷秽闻、巫蛊诅咒、以及强烈感官刺激于一体的重磅“八卦”，瞬间点燃了整个京城。街头巷尾，茶馆酒肆，人人都在谈论这“有味道”的奇闻，谈之色变，却又忍不住津津乐道。
就在全城百姓（尤其是官员们）对这“裹脚布”避之唯恐不及、连带着对“鸾衔牡丹”纹饰和南宫药汤都产生了心理阴影时，有一个人，却从中嗅到了截然不同的“商机”。
老五澹台铢。
在听闻太医院前庭“呕吐事件”和三哥四哥的详细报告后，澹台铢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瞬间亮得如同发现了金山。他把自己关在账房里三天，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写写画画。
三日后，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一家店铺在震天响的鞭炮声中隆重开业。店名起得霸气侧漏——“天家秘闻·破妄除晦周边专卖”，匾额是烫金的。店门口立着巨大的幌子，上面画着经过艺术处理（去除了血腥不适感）的“鸾衔牡丹”纹样，以及一个可爱的、被画上大大红叉的恐怖人偶，旁边写着醒目广告语：“前朝秽物，今朝祥瑞！化腐朽为神奇，变诅咒为祝福！”
店内装潢一新，商品琳琅满目，其中最畅销的“镇店三件套”更是令人瞠目结舌：
“太子同款·破咒清心口罩”：据称采用了与太子澹台煜因花粉过敏而常戴的口罩同款棉纱，但内里夹层，特别添加了老四澹台鹊“友情提供”并认证的、以多种驱秽辟邪药材研磨、并混入微量“破咒椒粉”（取自当年那些陈年赤椒）的特制粉末。广告语宣称：“呼吸间清心醒脑，遇邪祟，一打喷嚏，魑魅魍魉退散三丈！”售价不菲，但供不应求。
“鸾衔牡丹·护身安宅符”：用料“考究”，据说是用那“传奇裹脚布”裁剪下来的、相对“干净”的边角料，混合了南宫旧宅那只“功勋芦花鸡”身上最柔软的绒毛（号称沾染祥瑞之气），再由高僧开光，最后装入绣工精美的锦囊中。每个锦囊还附赠一张小小的、印有祥瑞长公主澹台星幼时乳牙咬痕的银箔拓片，寓意“百无禁忌”。宣称可镇宅、安胎、保平安。此物一经推出，尤其是受到内宅女眷的狂热追捧，价格被炒上天。
“人偶遗泽·提神香囊”：直接标明，内里填充物含有“前朝永泰皇后御用药汤熏蒸裹脚布残留物微量精华提取纤维”，混合了宁神香料。广告词写得更是绝：“集前朝皇后药气之精华，历经百年沉淀，驱邪避秽，提神醒脑，更助官运亨通！”虽然听起来依旧有些古怪，但架不住“皇后御用”、“百年沉淀”的噱头，许多追求“独特”和“功效”的官员、商人争相购买。
更令人叫绝的是，突厥商队闻风而动，一次性抢购了三百个“太子同款口罩”。突厥可汗收到后，觉得此物新奇又“霸气”（能让人打喷嚏退邪祟），竟在不久后的草原祭天大会上，郑重其事地戴上了这绣着精致云纹的口罩主持仪式。结果仪式中途，高台上的香火灰烬飘入口罩夹层，刺激了里面的椒粉……
“阿嚏！阿嚏！阿——嚏——！！！”
可汗的喷嚏打得惊天动地，一个接着一个，涕泪横流，连头上象征着权威的狼头冠都给震歪了。台下万千部众看得目瞪口呆，不明所以，还以为是天神降下什么新的启示。后来得知真相，可汗也不恼，反而觉得这口罩“威力惊人”，视为珍宝，每逢重要场合必戴，成为草原一景。大周“诅咒周边”之名，就此响彻域外。
就在“周边店”生意火爆到需要限购之时，太医院那边，澹台鹊在整理南宫皇后遗留的、浩如烟海的医案手札时，终于有了关键发现。在一卷专门记录“时疫杂症及民间验方”的札记中，找到了关于永泰皇后足疾与“裹脚布”的完整记载。
原来，永泰皇后晚年，京城曾爆发过一次严重的湿热疫病（实为类似脚气的真菌感染大规模传播）。患者足部溃烂，痛痒难忍，传染性极强。南宫皇后（当时还是太子妃）研究后发现，疫病通过接触染病患者衣物，尤其是足部裹缠之物传播。她一方面开出内服外用的药方，另一方面，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公共卫生建议：将所有患者的裹脚布、袜履等集中，以她特制的、具有强力杀菌祛湿功效的药汤，进行反复蒸煮、熏蒸、暴晒处理，彻底杀灭“疫气”（真菌孢子）。而永泰皇后身份尊贵，她的裹脚布自然被作为“示范样本”，同样进行了严格处理，并且因为药汤中加入了多种名贵香料以祛味，故而带有奇异香气。这些经过处理的、已无害的布帛，后来还被分发给一些贫苦病家，作为清洁的敷料或缠足布使用，取得了很好的防疫效果。
然而，这段救人的佳话，在百年之后，被瑞王先祖（当时可能已是瑞王一党的早期成员）在篡改、编造“椒咒”案相关“黑材料”时，恶意扭曲了！他们将“用药汤处理裹脚布以防疫”，篡改成了“以椒粉混合毒物浸泡裹脚布，施加血咒传播疫病”；将“皇后仁慈，分发布帛”，污蔑为“皇后怨毒，以秽物咒人”。一桩体现仁心与智慧的防疫措施，就这样被歪曲成了充满恶意的巫蛊诅咒，那批特殊的裹脚布，也成了“咒物”的“铁证”，并有一块“幸运”地流传下来，最终被塞进了那个可笑的诅咒人偶肚子里。
真相水落石出。澹台星听闻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她命人将那块最大的、相对完整的“鸾衔牡丹”裹脚布残片（已彻底消毒熏香处理），用金线钩边，制成了一件小小的、象征性的披风。一日大朝会，她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这小披风披在肩上，然后迈开小短腿，在金銮殿上，从丹陛东头跑到西头，足足跑了三个来回。
起初，百官愕然不解。但就在她跑动带起的微风中，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绢布上原本令人疑惧的、被认为是“血渍”的深褐色污痕，在透过大殿窗棂的阳光下，随着布料的飘动，其色泽与轮廓竟发生了奇妙的变幻！那些污痕，在光线的折射和澹台星跑动的动态视角下，竟然连接、组合，隐约化作了一只只翩跹飞舞的蝴蝶图案！虽然模糊，但那灵动的形态，与南宫皇后生前最喜爱、也最擅长的“百蝶穿花”绣样，神韵极为相似！
“是南宫皇后！是皇后娘娘的绣样！”有老臣认出，激动地高呼。原来，那并非血污，很可能是南宫皇后当年亲自绣制或指导绣娘，在进献给永泰皇后的药熏裹脚布上，绣下的祝福与祛病纹样！只是岁月侵蚀、药渍沾染，使其失去了原本颜色，在特定角度和光线下，才重现真容！
女帝闻此，感慨万千。她下旨，将剩余的、经过无害化处理的“裹脚布”残片，不再裁制香囊售卖，而是由宫廷织造府，以特殊工艺，捻成极细的丝线，混入金丝银线，织造成新制官袍的衬里图案。图案便是那“百蝶穿花”，取其“破茧成蝶”、“涤浊扬清”之意。女帝对朝臣们说：“以此布为衬，非为猎奇。乃愿诸卿穿着官袍时，能时时警醒：为官之道，首在清廉自守，仁心爱民。腐臭贪念之始，往往只在方寸之私。但存一念之善，坚守本心，则百毒不侵，百秽不染。这衬里，便是朕与先贤，对诸卿的鞭策与期许。”
此后，果然有官员私下验证，每当自己心绪不宁、或对某些不义之财产生贪念时，贴身的官袍衬里，便会隐隐散发出一丝极淡的、清冽的椒香与药香，仿佛无声的提醒，令人悚然警醒。此说流传开来，新官袍更被视为“清正衣”，备受推崇。
而那间引发轰动的“周边铺”，在热潮过后，被澹台铢改造为“破妄除晦博物馆”。馆内陈列着那个被拆解的诅咒人偶（已清洁处理）、裹脚布残片样本、南宫皇后的防疫药方真迹复制品、以及“椒咒”案始末的完整说明。博物馆的门匾，是老二澹台战亲自用那诅咒人偶的桃木骨架雕刻而成，上书“破妄”二字，笔力遒劲。说也奇怪，每逢阴雨潮湿天气，这门匾便会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混合了陈旧木头、药材与檀香的复杂气息，不显污浊，反而有种奇特的、令人宁神的历史厚重感，仿佛在无声地诉说那段荒诞与真相交织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