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沉重的告别（1/1）

丁诚实望着尹玉鑫鬓角猝然冒出的白发，还有那双黯淡无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尹玉鑫僵硬的肩膀，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笃定的力量：“别胡思乱想。人活着，就总有机会，总有盼头。我们不是只为自己活的——上有老要赡养，下有小要拉扯，这是甩不掉的责任，也是撑着我们走下去的底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手术室紧闭的门，语气更沉了些：“死从来都不是什么解脱，那是最窝囊的逃避，是懦夫才会选的路。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可活着的人呢？你的父母，你的孩子，他们要怎么熬过去？”

尹玉鑫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没有说话。

丁诚实看着他这副颓丧的模样，像是想起了半年前的自己，声音里多了几分过来人的唏嘘：“你现在遇到的坎，我上半年都趟过一遍。晓慧走了，我开的餐厅也撑不下去，关门那天，我欠了整整五十万的债。那时候我觉得天塌了，日子过得暗无天日。”

“后来我去了西京，想着散散心，其实就是逃避。结果赶上疫情，被隔离在那儿。身上没几个钱，找不到工作，就去送外卖。风里来雨里去，一天跑十几个小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好不容易慢慢适应，又不小心感染了，烧得迷迷糊糊躺在医院里，差点以为自己会死在西京。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半边僵硬的脸，自嘲地笑了笑：“回新乐后，靠着我妹妹帮衬，才慢慢把债还了大半。后来开了家电脑维修工作室，想着脚踏实地过日子，总算有点起色了，偏偏又摊上这中风面瘫。现在的我，一边在医院扎针做康复，一边还得琢磨着工作室的活。”

他看着尹玉鑫，眼神坦诚：“看看我，是不是心里能好受点？这两年因为疫情，栽跟头的创业者太多了，咱们不过是其中最普通的两个。疫情是躲不开的客观原因，但说到底，还是我们自己能力不够，认知有短板，才没能扛住风浪。技不如人，就认栽，没什么丢人的。”

“四十岁又怎么样？又不是七老八十走不动路了。从头再来，不丢人。面子值几个钱？能当饭吃，能还债吗？一步一步慢慢爬，总能爬出谷底的。”

尹玉鑫怔怔地看着他，半晌，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皱巴巴的烟，抖着手抽出一支递过来。丁诚实看着那支烟，嘴角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戒了。再说，这是医院，抽烟不合适。”他顿了顿，补充道，“人到四十，那些伤身体的习惯，该断就得断。真戒了才发现，也没那么难。”

尹玉鑫把烟塞回烟盒，盯着丁诚实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哑着嗓子说：“老丁，你变了。现在的你……沉稳多了，整个人透着一股踏实的劲儿，跟以前那个毛毛躁躁的小子，判若两人。”

丁诚实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手术室那扇紧闭的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破走廊的沉寂，红灯不知何时已经灭了，换成了惨白的灯光。

狄凯的妻子和女儿几乎是瞬间就扑了过去，尹玉鑫也像是被抽走了浑身力气，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丁诚实站在原地没动，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股说不清的压抑感扑面而来，他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的惋惜，对着围上来的几人缓缓摇头，声音轻却字字如锤：“很遗憾通知各位，我们已经尽力了。病人于2022年8月26日15:30分，因抢救无效宣布临床死亡。”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轰然砸在人群里。狄凯的妻子“啊”了一声，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旁边的小女儿“哇”地一声哭出声，扑在妈妈身上，哭得撕心裂肺，瘦小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护士推着盖着白布的病床从手术室里出来，朝着太平间的方向走去。尹玉鑫手忙脚乱地扶起狄凯的妻子，冲着旁边的医护人员大喊：“快！快送急诊室！”

走廊里瞬间乱作一团，哭声、喊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嘈杂得让人喘不过气。丁诚实站在混乱的人群外，看着哭得几乎晕厥的小女孩，心里揪得生疼。他快步走过去，对着尹玉鑫喊道：“你先送嫂子去急诊，这孩子我先带到我病房看着。你赶紧通知狄凯家里的其他亲戚，葬礼的事也得提前张罗。”

尹玉鑫看着狄凯昏迷的妻子，急得满头大汗，闻言连忙点头，转身对着小女孩哑声劝道：“晶晶，乖，你先跟这位叔叔去病房待一会儿，叔叔先送你妈妈去看病，马上就来接你，好不好？”

小女孩哭得满脸泪痕，死死拽着妈妈的衣角不肯松手，哽咽着摇头：“我不去……我要跟妈妈在一起……我要妈妈……”

丁诚实看着孩子通红的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尹玉鑫的胳膊：“算了，你把孩子带上，赶紧联系狄凯的家人，这时候离不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