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午夜沟通（1/1）

挂断郑云倩的电话时，墙上的挂钟正指向十二点二十分。秒针滴答作响，敲在丁诚洁紧绷的神经上，也敲碎了客厅里仅存的宁静。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划过冰凉的手机屏幕，终究还是点开了微信。置顶的肖远方对话框里，她早前发去的修改好的国际商标资料、叮嘱他喝温水的消息，都静静躺在哪里——不用问，他定是忙得连抬头看一眼手机的功夫都没有。

丁诚洁记得清楚，明天一早，他还有一场与文旅局的重要对接会。她手指悬在通话按钮上，犹豫了足足一分钟。怕打扰他加班，又怕这份压在心底的焦虑，撑不到天亮。最终，还是轻轻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起，没有半分拖沓。听筒里传来肖远方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像被砂纸轻轻磨过，背景里还藏着酒店中央空调的低鸣，以及指尖划过键盘的细碎声响——他连抬手揉一下眉心的空暇，都吝啬给自己。

“小洁，抱歉。”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想来是刚从密密麻麻的文件里抽出身，“你发的信息我都看到了，正准备忙完手头这点活就给你回复。还有你点的那份蔬菜粥和蜂蜜柚子茶，我全吃完了。”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里忽然漾开一丝柔软的笑意，“粥熬得软烂，茶温得刚好，胃里那股子翻江倒海的难受劲，一下子就散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语气里满是庆幸：“你帮我改好的商标资料，我大致扫了一眼，专业术语精准得挑不出错。要是等我自己来弄，光啃那些全英文的分类规范，就得熬到凌晨两点。老婆，有你在，真好。”

丁诚洁没有接话，也没有提自己未完成的设计图和直播稿件。她将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卧室里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你明天开会的资料，都准备好了？”见电话那头应了声好了”，她才深吸一口气，将郑云倩的事和盘托出，“云倩刚才来电话，她的财务公司被人实名举报了。明天一早，税务局就要上门稽查。不仅如此，她负责的三家高新技术企业，也都收到了稽查通知，大概率是研发费用加计扣除的环节出了问题。”

键盘的敲击声骤然停了。肖远方的声音瞬间沉稳下来，像一颗投入湍急河流的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丁诚洁的心：“别急。”两个字，低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现在太晚了，不方便找人打听消息。这样，明天早上9点，我先给我高中同学打电话。他现在在开发区税务局工作，我们关系不错，我也从来没有找过他帮助，让他帮忙打听一下消息，应该也不是特别难的事情。”

“要是他那边帮不上忙，你也别担心。”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从容，“我有几个合作多年的客户，在税务系统里人脉很广，应该也可以搭上线。你比我更了解云倩，她做事一向谨慎得近乎苛刻。我之前看过她给客户做的账，凭证装订得整整齐齐，每一笔支出都有据可查，比市面上百分之九十的财务公司都要规范。”

“顶多是些流程上的小疏漏，翻不了天。”他的语气斩钉截铁，“罚款或许免不了，但绝对不会是什么伤筋动骨的大事。你别自己吓自己，也别让云倩慌了神。”

“现在都这么晚了，你是不是还在加班？”肖远方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心疼，“要是实在放心不下，明天就跟你们领导请假吧。我知道你责任心强，但你们公司少了你一天，不会倒闭的。可云倩、春晓、我，还有航航和丁丁，我们都离不了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却又无比认真：“我知道这话听起来有点自私。但人活一辈子，总得先把自己最在乎的人和事照顾好，才有时间和精力，去顾及圈子外的风雨。”

“你现在什么都别想了。”他放缓了语速，温柔得像哄孩子，“距离一点钟只剩不到四十分钟，能做多少工作就做多少。做不完的，就留到明天。千万不能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你们公司不在乎你的熬夜，可我在乎。我们可是早就说好了，三个月后要宝宝的，你得好好养着。”

“好了，不说那么多了。”肖远方的声音重新变得轻快，“明天一早，我先给郑云倩打电话，跟她确认一下具体情况，然后再联系我同学。很多事情，都是自己吓自己，其实根本没有那么严重。”

“不管云倩是遭了同行的嫉妒，还是不小心得罪了哪个客户，都没关系。”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历经风雨的坦然，“有问题我们就整改，有错我们就认罚。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罚点钱。只要人好好的，一切都能重来。”

“我这边还得再忙一会儿，你也早点休息吧。”电话那头，传来他轻微的起身声，想来是准备去洗漱了。“才出来第一天，我就已经想你了。没有你在身边，这酒店的床，再大也觉得空。晚安，老婆。”

挂了电话，丁诚洁缓缓放下手机，指尖还残留着屏幕的微凉。她仰头看向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的路灯在雾气里晕开一圈朦胧的光。不知何时，心头那团紧紧揪着的褶皱，正被肖远方的声音一点点熨平。

原来，这就是有人为你遮风挡雨的感觉。哪怕相隔千里，哪怕各自在生活的战场上披荆斩棘，只要知道他在，就什么都不怕了。

短暂的失神过后，丁诚洁重新坐回电脑前。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再次落在键盘上。这一次，她的动作不再迟疑，眼神里也没了之前的焦虑。她还是坚持着，将那份墙绘设计图从头到尾修改完善，从色彩的搭配到光影的呈现，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斟酌，直到确认没有任何问题，才终于关掉了电脑。

抬眼看向挂钟，时针已经悄然滑过一点半。她定好早上六点钟的闹钟，然后起身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一条缝。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航航和丁丁紧紧挨在一起的小脸上，他们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像两朵安静盛开的小花。

丁诚洁靠在门框上，看着两个孩子的睡颜，心里忽然充满了力量。明天会是忙碌的一天，会是充满挑战的一天。但没关系，她想。有肖远方的支持，有云倩的并肩，有孩子们的笑脸，所有的问题，明天一定会有答案。

夜色依旧深沉，但客厅里那盏未熄的灯，却像一颗温暖的星辰，照亮了这个兵荒马乱的子夜，也照亮了前路的漫漫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