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你画的是画?不,是老将军的命!(2/2)
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
久到林晚意以为他要开口批评什么。
顾砚深动了。
他走到书桌前。
弯下腰。
他的手指,隔着寸许的距离,抚过画面上那面残破的红旗。
然后,他拿起林晚意放在一旁的铅笔。
他的手很稳。
军人的手。
能开枪,能搏斗,也能握住最细的笔尖。
他在那个战士蜷缩的脚边,轻轻画了几条交错的线条。
“风。”
顾砚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是从这个方向过来的。”
“雪会埋到这里。”
他又指着战士握枪的手。
“不对。”
“要这样握。”
他用自己的手做了一个示范。
“枪管是铁的,零下四十度,手贴上去,一层皮就没了。”
“五分钟。”
“这只手就废了。”
林晚意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
像山岩一样坚毅。
那一晚。
他没有走。
就搬了张椅子,坐在林晚意身边。
他看着她画。
她画到哪里,他就讲到哪里。
“雪山的雪,不是白的。”
“天亮前,是青色。”
“中午,晃得人睁不开眼。”
“死人的脸,也是青的,像冰。”
“红旗,是唯一的颜色。”
“追着那点红,才能活下去。”
他讲得平淡。
没有丝毫的感情起伏。
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可林晚意知道。
那就是他。
那就是他们那一代人,用命走过来的路。
画,终于完成了。
林晚意给它取名,《雪山之上》。
钱局长亲自上门来取画。
当他看到那幅画的时候。
这个在会上做报告几小时都不带喘气的老人。
张着嘴。
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的手在抖。
想去摸一下画上的那抹红。
又不敢。
像是怕惊扰了画里的英魂。
“好……”
最后,他只说出这一个字。
眼圈,却红了。
画被小心翼翼地卷起来,用最好的油布包好。
送到了军区老干部活动中心。
下午三点。
正是活动中心最热闹,也是最死气沉沉的时候。
一群头发花白的老头子,有的在下棋,有的在打牌,有的靠在躺椅上听收音机。
每个人脸上,都是那种熬日子等死的麻木。
钱局长带着人进来的时候,没几个人抬头。
“老钱来了?”
“又来搞什么学习活动?”
“没意思,不去。”
钱局长也不生气。
他让人把那幅画,挂在了活动中心最显眼的那面墙上。
墙上原本挂着一幅“延年益寿”的松鹤图。
被毫不留情地取了下来。
“搞什么名堂?”
一个正在下棋的老头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
钱局长没理他。
他亲自走上前。
抓住了盖在画上的红布一角。
用力一扯。
“哗啦——”
红布滑落。
整幅画,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那一瞬间。
棋子落地的声音没了。
打牌的争吵声没了。
收音机的咿呀声也没了。
整个活动中心,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所有人的脸,都转向了那面墙。
一个坐在角落轮椅里的老首长,本来正对着窗外发呆。
他只有一条腿。
另一条裤管,空荡荡地垂着。
他的头,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了过来。
当他的视线,触及到画上那面迎风招展的,破烂的红旗时。
他的身体,剧烈一颤。
那只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满是老年斑的手,死死地抠住了木头扶手。
青筋暴起。
“啊……”
一声极其压抑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紧接着。
豆大的泪珠。
从他那双浑浊不堪的眼睛里,滚了出来。
划过纵横交错的皱纹。
“我的……”
“我的兵啊……”
老首长仰起头。
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哭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