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再见张寡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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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府深处,石门紧闭。
油灯搁在石案上,火苗微微跳动,将封秀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盘坐在石床上,面前摊着那本黑皮书,书页翻开,泛黄的纸页上那些小篆工整而陌生。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三天了。
三天里,不吃不喝不睡,眼睛盯着那些字,一遍一遍地读,一遍一遍地琢磨。
头发更白了,乱糟糟地披散在肩头,眼窝深深地陷下去,眼眶发黑,嘴唇干裂起皮。可那双红色的眼睛,亮得吓人。
“不对。”
封秀喃喃自语,手指在书页上敲了两下,声音在空旷的洞府里回荡。
“这里不对。魂魄剥离,怎么可能这么轻易?三魂七魄,牵一发而动全身,强行剥离,轻则神魂受损,重则当场丧命。这上面写得太轻巧了,一定还有别的法门。”
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那道竖纹深得像刀刻的。把书翻到前面,从头看起,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是在找一把丢失的钥匙。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油灯里的油烧干了,火苗跳了几下灭了。
洞府陷入黑暗,他连头都没抬,从袖子里摸出火折子吹亮,重新点灯。
火光照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满是焦躁,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往下撇着,撇出一个锋利的弧度,手指在书页上飞快地翻动,哗哗哗,声音在寂静的洞府里格外刺耳。
翻着翻着,手忽然停住了。
眼睛盯着某一页,瞳孔放大,呼吸也重了几分。
把书凑近灯前,眯着眼看了又看,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嗯”。
原来如此。
魂魄剥离之前,要先以自身气血温养魂魄。七七四十九日,每日以精血浇灌,让魂魄强韧到足以承受剥离之痛。
这四十九日里不能中断,一日中断,前功尽弃。终于找到诀窍了。
“原来如此!”
声音在洞府里炸开,震得灯焰都跳了一下。嘴角咧开,露出里面稀疏的、发黄的牙齿,瘦骨嶙峋的手在石案上猛地拍了一下,砰的一声闷响,震得书页都跳了起来。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干涩的笑声在洞府里回荡,像夜枭的叫声。
忽然笑声停了。
封秀眉头又皱了起来,盯着书页上某一处,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
“不对,这里也不对。吞噬他人魂魄,以弱噬强,如同以卵击石。若是对方的魂魄比自己强韧,不但吞不了对方,反而会被对方反噬。”
他想起许夜,想起那张年轻的脸,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那小子年纪虽轻,可魂魄的强韧程度恐怕不在他之下。
如果贸然夺舍,万一被反噬,他这把老骨头就真的交代了。手指在书页上敲得更急了,像雨打芭蕉,像马蹄踏过青石板。
“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
咬着嘴唇,把那一页翻来覆去地看了十几遍,眼睛瞪得滚圆,目光在字里行间飞快地搜索。忽然停住了,停在一行小字上。
魂魄压制。先以秘法压制对方魂魄,使其陷入沉睡,再行吞噬。压制之法,需要一种叫“摄魂香”的东西。摄魂香燃起,烟雾所及,魂魄皆会被压制,陷入沉睡。
封秀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团火。
“摄魂香。”
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反复咀嚼,像嚼一块嚼不烂的肉。
这东西他听说过,是江湖上一些旁门左道用来害人的东西。燃起后无色无味,吸入后神志昏迷,任人宰割。他以前不屑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现在不一样了。
只要能夺舍成功,什么手段都行。合上黑皮书,捧在手心,低下头看着那片纯粹的、深不见底的黑色封面。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弧度很冷很淡。
站起身来,椅子在地上轻轻响了一声。把书揣进怀里,贴着胸口,拍了拍。
迈步朝洞府门口走去,步伐不紧不慢,靴底踩在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推开石门,月光涌进来照在他脸上,那双红色的眼睛里燃着火,嘴角的弧度还挂着。
他站在洞口,望着远处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山峦,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气息在月光下凝成一团白雾,很快被风吹散。
去找摄魂香,然后去找许夜。
第一步,制住那小子的魂魄;第二步,剥离自己的三魂;第三步,吞噬。那个年轻的身体,很快就会是他的了。迈步走出洞府,走进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夜色里。
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山道尽头。洞府里油灯还亮着,火苗跳了几下,暗了。
只剩一片寂静,和石案上那两道被手指敲出来的浅浅凹痕。
……
平山县。
许夜站在街对面,目光穿过来来往往的行人,落在那间豆腐店的门前。
店不大,门脸窄,只够摆一张案子、一个人侧身进出。案子是松木的,白茬,刷了一层桐油,油光发亮。
案上摆着几板豆腐,雪白雪白的,切成方块,码得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案子后面站着张寡妇。
她穿着一件靛蓝色的棉袄,棉袄是新做的,合身,腰身收得恰到好处,将她那副丰满的身段勾勒得凹凸有致。
领口镶着一圈白兔毛,衬得那张脸又白又嫩。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盘了个圆髻,用一根银簪别着。
脸上搽了一层薄粉,嘴唇点了胭脂,红润润的。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一股天生的媚意,看人一眼就让男人骨头酥半边。
许夜看了她一眼。她还是老样子,跟印象里一模一样。身材丰满,容颜俏丽,一举一动都散发着成熟女性特有的风韵。
他跟张寡妇并不算太熟悉,但对他有恩。
当年他饿得皮包骨头那会儿,张寡妇也给过他几碗豆腐脑,热腾腾的,浇了卤子,撒了香菜,那味道他到现在还记得。
旋即。
许夜便瞧见张寡妇弯腰搬豆腐,吃力,脸涨得通红,额头的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滴。
“张妹子,你这豆腐咋卖的?”
一个提着菜篮子的中年妇人走过来,站在案子前,目光在那些白花花的豆腐上扫来扫去。张寡妇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堆起笑来,那笑容比春日的阳光还暖人。
“哟,李婶来了?今儿个的豆腐好着呢,您瞧这颜色,白吧?您再摸摸,嫩吧?今早刚做的,用的是今年的新黄豆,磨了三遍,滤了两遍,石膏点得恰到好处。您买两块回去,中午做个麻婆豆腐,晚上再弄个豆腐汤,保准您家那口子吃了还想吃。”
李婶被她几句话说得眉开眼笑,伸出手指在一板豆腐上按了按,满意地点了点头:
“给我来两块。你那嘴啊,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张寡妇笑着应了,拿起切刀在豆腐上比划了一下,一刀下去,两块豆腐齐齐整整地切下来,棱是棱角是角。用竹铲铲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李婶的篮子里,又从案子
“李婶,这香菜是自家种的,送您。拿回去切碎了撒在豆腐上,好吃。”
李婶嘴咧到耳根,从篮子里摸出几文铜钱放在案板上。
“你这人,会做生意。”
张寡妇把铜钱收进钱匣子里,笑眯眯地目送李婶走远。
许夜正要走过去,街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几个身影从人群中穿过来。
为首的是个瘦高个,穿着一件灰不溜秋的长衫,袖子撸到手肘,露着两条细长的胳膊。
头发乱糟糟,用一根麻绳束着松松垮垮地垂在脑后。脸上带着一股天生的痞气,嘴角叼着一根牙签,斜着眼,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身后跟着几个壮汉,膀大腰圆,穿黑衣的敞着怀,胸口黑乎乎的护心毛露在外面;穿青褂的肩上搭着一条脏兮兮的毛巾,手里转着一根木棒,棒头在空气中呼呼生风;还有几个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膀子,一边走一边往地上吐唾沫。
几个正在案子前挑豆腐的客人看见这几个人,脸色一下变了。
有的放下豆腐转身就走,有的篮子都不要了,有的低着头匆匆从旁边绕过去。
一个老太太走得慢,被其中一个壮汉推了一下,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旁边的人扶了一把,两个人都没敢吭声,匆匆走了。
张寡妇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消失了。眉头皱起来,嘴角往下撇,两条眉毛拧在一起,那道竖纹在眉心若隐若现。
她看着那几个人走到案子前,一字排开,把她的摊子围了个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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