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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逼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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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寒风呼啸。

卷着雪沫。

如同鬼哭狼嚎,不断拍打着客栈单薄的门窗,发出“砰砰”的闷响。

厚厚的云层遮蔽了星月。

天地间,只剩下无边的黑暗,与这永不停歇的风雪呜咽。

客栈一楼。

那盏挂在柜台旁的破旧油灯。

灯油所剩无几。

火苗微弱而暗淡,只能勉强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将更多的角落留给摇曳不定的、浓重的阴影。

光影交界处模糊不清,仿佛潜伏着无数蠢蠢欲动的幽暗。

倾倒的桌椅板凳,此刻已经被黎老头咬着牙,忍着胸口的闷痛,一点点重新扶起、摆正。

虽然有些桌腿歪斜,凳子缺角,但总算恢复了堂食的大致模样。

地板上那两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更是被他用冰冷刺骨的井水,混合着皂角,跪在地上反复冲刷、擦拭了不知多少遍。

直到粗糙的木板被磨得发白。

再也看不出明显的红色痕迹,只留下一大片湿漉漉的、颜色深暗的水渍,以及空气中无论如何也驱散不掉的、那股淡淡的、如同铁锈般的血腥气,顽固地萦绕在鼻端,提醒着不久前这里发生过的惨烈。

做完这一切,黎老头已然精疲力竭。

他本就年迈。

气血衰败。

加上方才被那粗犷汉子狠踹了一脚。

胸口至今还隐隐作痛。

呼吸都有些不畅。

此刻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每一处关节都在酸胀呻吟。

双手因为长时间浸泡在冰水里而冻得通红发僵,几乎失去知觉。

他佝偻着腰,拖着沉重的步伐,挪到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旁,几乎是瘫坐下去。

冰冷的椅面透过单薄的裤子传来寒意。

他却顾不得了。

只是背靠着椅背,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钝痛,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嗬嗬”的声响。

额头上沁出的冷汗被门缝钻入的寒风一吹,冰凉一片。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不仅仅是身体的疲惫,更是心力交瘁。

今夜发生的种种。

如同走马灯般在他混乱的脑海中闪过。

恶徒的欺凌与敲诈。

神秘剑客的雷霆杀戮。

鲜血喷溅的恐怖。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这颗早已被岁月和生活磨砺得近乎麻木的老心,也感到了难以言喻的沉重与酸楚。

他就这样闭目喘息着。

试图从这短暂的静谧中,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宁,恢复一点力气。

然而。

老天爷似乎并不想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就在他胸口起伏刚刚平稳了一些,疲惫稍有缓解,意识甚至有些朦胧之际。

“笃、笃、笃。”

三声清晰、平稳、不疾不徐的敲门声。

突兀地响起。

穿透了风雪的呼啸和客栈内死寂的空气,如同直接敲打在他的心口上。

黎老头猛地睁开眼睛。

浑浊的眼珠里瞬间布满了惊疑、警惕,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又来了?

是谁?

是之前逃走的恶徒去而复返?

还是其他人?

他枯瘦的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椅子粗糙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胸口刚刚平复些的闷痛似乎又加重了。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门外,只有风雪声。

那敲门声停下后,并未再响起。

也没有任何喊话或催促,仿佛门外的人极有耐心,只是在安静地等待。

这种沉默的等待。

反而比粗暴的砸门更让人心头发毛。

黎老头挣扎着,用手撑着椅子扶手,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再次站了起来。

每动一下,浑身都像要散架般疼痛。

他扶着桌子边缘。

稳住有些摇晃的身体。

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在风中微微颤动的客栈大门。

门缝里。

除了黑暗和偶尔被风卷进来的雪沫。

什么也看不见。

但黎老头知道,门外一定有人。

而且。

能在这鬼天气、这个时辰,以这种方式敲响他这荒店大门的,绝不会是普通的旅人。

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喉咙动了动,想要问一句是谁,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深吸一口气。

黎老头最终还是迈开了沉重如灌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朝着那扇仿佛通往未知深渊的大门,挪了过去。

暗淡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斑驳的墙壁和空旷的地面上,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如同一个在命运泥沼中艰难跋涉的孤魂。

空气中。

那淡淡的血腥气,似乎也随着他的靠近,变得更加清晰可闻。

老人将房门拉开一道缝隙,凛冽的风雪立刻裹挟着寒意涌了进来,吹得他花白的头发和破旧的衣襟向后翻飞。

他眯起浑浊的眼睛,透过门缝和门外翻卷的雪沫,朝外望去。

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凶神恶煞的江湖客或神秘莫测的黑衣人,而是一对看起来…颇为窘迫狼狈的男女。

站在前面的。

是个莫约四十岁上下的男子。

他脸上的胡须显然不久前才仔细刮过,但新的胡茬又顽强地冒出了一层青黑色,显得有些杂乱。

身上穿的衣物料子倒是不错,是较为光鲜的锦缎,但此刻却破破烂烂,沾满了泥污雪水,衣袖和下摆都有多处撕裂的口子,边缘还挂着冰凌,看起来像是经历了长途跋涉和某种激烈的冲突。

他的面容憔悴,眼窝深陷。

眼中布满了通红的血丝,仿佛很久未曾安眠。

嘴唇干裂起皮。

甚至有几处裂口渗着血丝,显然是极度缺水的症状。

更引人注目的是,这男子怀中,还小心翼翼地横抱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瘦弱。

整个身体被一件同样破旧、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紧紧包裹着。

连头脸都被衣襟遮住大半。

完全看不清面容。

更辨认不出是男是女。

只能从露出的少许凌乱发丝,以及过于纤细的肢体轮廓,猜测可能是个女子。

或者是个不大的孩子。

被抱着的人似乎毫无声息,不知是睡着了,还是…

“店家。”

那憔悴男子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与一种近乎麻木的坚持:

“风雪夜寒,打扰了。敢问…可还有房住吗?”

他的目光与黎老头的视线对上,那布满血丝的眼中,除了极度的疲惫,还有一种深藏的警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他抱着人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黎老头没有立刻回答。他佝偻着身子,站在门内昏黄的光晕边缘,浑浊的目光在这对突然出现的男女身上缓缓扫过。

男子破烂却原本质地不错的锦缎衣、脸上新旧的胡茬痕迹、眼中那江湖人特有的血丝与警惕。

怀中那被刻意遮掩、生死不明的人。

还有两人身上那难以掩饰的、混合着尘土、血腥和长时间未洗漱的异味…

他在这荒僻之地开了十几年客栈,南来北往,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什么样的故事没听过?

眼前这情景,几乎立刻在他心中勾勒出一幅清晰的画面。

被人追杀,亡命奔逃。

一路躲藏隐匿,吃尽苦头,才落得如此狼狈窘迫的境地。

收留他们?

黎老头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江湖恩怨,最是凶险。

一旦沾上,就如附骨之疽,甩都甩不掉。

这男子虽然看起来落魄,但观其眼神气度,绝非寻常百姓,恐怕也是练家子,能把他逼到这份上的对头,定然更加厉害。

自己这间小小的、刚刚才平息了一场风波的客栈,若是贸然收留下他们,岂非引火烧身?

说不得。

明日就会有更凶悍的追兵杀上门来。

到时候。

别说这客栈保不住。

恐怕自己这条老命,还有楼上那些客人,都要被卷入其中。

杀人灭门,毁尸灭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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