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灭口(2/2)
那两批人,个个身手惊人,行踪诡秘,显然是在进行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行动或追捕。
而他们这几个倒霉蛋,好死不死,偏偏在最要命的时候撞了个正着,还看清了人家的大致模样和去向。
对于那些动辄取人性命、行事狠辣的真气境高手乃至更高层次的存在来说,顺手抹掉几个目睹了不该看的东西的蝼蚁,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
“快!快走!别停!”
粗犷汉子吓得魂飞魄散,连声音都变了调,再也顾不得胸口闷痛和手脚酸软,发疯似的催促着同伙,恨不得脚下生风,立刻飞出这片该死的雪原,飞到天边去。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疲惫与恐惧,两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连滚带爬,在没膝的积雪中拼命向前扑腾,只求离那客栈、离那些神秘高手越远越好。
然而,命运仿佛铁了心要戏弄他们,或者说,今夜这片荒原注定无法平静。
他们慌不择路,刚拼命冲出不过百来步,还没等喘匀一口气,前方一片被风雪半掩的乱石坡后,赫然又转出了一群人。
这一群人数量更多,约莫有十二三个,正以一种比奔跑稍快、但又远不及之前那些高手踏雪无痕或飘忽如电的速度,在雪地上追赶着什么。
他们的脚步沉重许多,在积雪中留下清晰而杂乱的脚印,显然轻功修为远不如前几批人。
但让两个糙汉心头再次一沉的是。
这些人的衣着。
此时正值北地严冬,寒风凛冽,呵气成冰。
他们自己裹着厚实的棉袄皮裘尚且冻得瑟瑟发抖,牙齿打颤。
可眼前这群人,竟然只穿着单薄的、看起来像是某种统一制式的深色劲装。
衣料贴身,并无多少臃肿的御寒填充物,有些人的衣袖甚至只到手肘,露出半截小臂。
在这冰天雪地里穿得如此单薄,却不见他们有丝毫畏寒瑟缩之态,行动间甚至隐隐有热气从头顶蒸腾而起,显然体内气血旺盛,自有御寒之法。
“炼……炼皮以上……肯定是入了境的武者!”
粗犷汉子声音发干,带着绝望的颤音。
他虽然武功低微,但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只有修炼武道入门,达到炼皮甚至更高层次,气血得到初步淬炼和壮大,体魄远超常人,才能在如此严寒中仅凭单衣行动自如,且气息悠长,追赶不辍。
眼前这十几个人,虽然比不上之前那些真气境高手的神出鬼没,但也绝非他们这种只会几手粗浅拳脚的泼皮可比。
任何一个拉出来,恐怕都能轻松收拾他们兄弟几个。
“又……又是一批……”
同伙已经快要哭出来了,腿肚子转筋,几乎站立不住。
今夜这是撞了什么邪?
怎么感觉全天下练武的、神秘兮兮的人,都在这会儿往这荒原上凑?
那群正在追赶的单薄劲装武者也注意到了前方突然冒出来的两个狼狈不堪、满脸惊惧的汉子。
为首的一人眉头一皱,脚步不停,却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立刻有两名手下脱离队伍,身形一晃,便拦在了两个糙汉的前方,截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两人目光冷峻,上下打量着粗犷汉子他们,眼神如同在审视两个可疑的物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不耐烦。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此深夜乱跑?”
其中一人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可曾见到有人从此经过?什么样的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两个糙汉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敢隐瞒?
面对这群明显也是不好惹的入境武者,他们生怕说错一个字就被当场格杀。
粗犷汉子连忙哆哆嗦嗦地将刚才的遭遇简要说了一遍。
客栈里遇到剑客杀人,逃出来后先看到两个快得像鬼影的人往客栈方向去,又碰到一群黑衣蒙面、踏雪无痕的高手也朝那边去…
听完他们语无伦次、夹杂着恐惧的叙述,那两个拦路的武者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凝重和果然如此的神色。
他们不再理会这两个吓得半死的泼皮,转身对那名小头目快速低语了几句。
小头目听完,脸色更加严肃,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客栈方向那几乎看不见的微弱光点,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新鲜的、来自不同高手的轻微痕迹,沉声道:
“果然都往那里去了,加快速度,务必跟上!”
他不再耽搁,一挥手,带着手下十几人,不再理会瘫软在地的两个糙汉,如同狩猎的狼群,保持着阵型,朝着客栈方向加速追去,很快也消失在了风雪夜幕之中。
原地,只留下几个彻底瘫软、精神近乎崩溃的糙汉,坐在冰冷的雪地里,望着那群单薄劲装武者消失的方向,又看看身后更远处那仿佛吞噬一切的黑暗客栈方向,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光怪陆离、危机四伏。
“这么多入了境的武者……再加上之前的真气境……还有那客栈里的剑客和老头……”
粗犷汉子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这……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们现在连逃跑的力气和勇气都快没了,只觉得无论往哪个方向跑,都可能撞上更可怕的存在。
这茫茫雪夜,仿佛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而无形的囚笼,而他们,只是两只误入其中、随时可能被碾碎的可怜虫。
绝望,如同这无边无际的风雪,将他们彻底笼罩。
几个糙汉见那一群身着单薄劲装的武者如同旋风般掠过,并未对他们多加理会,径直朝着客栈方向追去,心中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些许,仿佛刚从鬼门关前爬回来半只脚。
几人瘫坐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却也带来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
“走……快走……趁现在……”
粗犷汉子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爬起来。
不管怎样,先离开这片越来越诡异、越来越危险的鬼地方再说。
然而,就在他们互相搀扶着,颤巍巍地刚刚站起身,还没迈出一步。
“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混杂在风雪呼啸声中,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身后传来。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刻意踩在人心跳的间隙,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正朝着他们迅速接近。
两人浑身汗毛瞬间倒竖,如同被冰冷的毒蛇舔过后颈。
他们猛地僵住,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如同生锈的齿轮般,一点点扭过头,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风雪夜色中。
一道魁梧雄壮的身影,正踏着积雪,一步步朝他们走来。
来人身材极为高大,几乎比粗犷汉子还要高出一个头,肩宽背厚,肌肉贲张,将身上那件普通的深色短打劲装撑得紧绷绷的。
他头上戴着一顶遮雪的斗笠,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方正的下巴和紧抿的、带着一道刀疤的嘴唇。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提着的一柄长刀,刀身狭长,弧度流畅,即使在晦暗的光线下,刃口也隐隐反射着雪地的微光,透着一股子浸透血腥的森寒。
他就这样一步步走近,在距离两人约莫三丈处停下,斗笠微微抬起,一双冰冷、锐利、如同鹰隼般的眼睛,从阴影下直勾勾地盯住了他们,目光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打量待宰羔羊般的漠然与杀意。
“!!!”
几个糙汉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冻结了全身血液,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又是高手。
而且看这架势,这眼神……
杀人灭口!
这个恐怖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们的脑海。
之前那粗汉的猜测,此刻仿佛成了最恶毒的预言。
“这……这位老哥……我、我们只是路过此地……真的……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粗犷汉子第一个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声音带着哭腔,磕头如捣蒜,语无伦次地哀求道。
他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脸面尊严,只想活下去。
“对对对!这位前辈!大侠!我们……我们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儿,全家就靠我们兄弟几个糊口啊!
我们真的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求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另一个同伙也吓得魂飞魄散,跟着跪倒,涕泪横流,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很快就红肿起来。
“饶命啊!饶命啊!我们发誓,绝不对外说半个字!我们这就滚!滚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了!”
粗犷汉子也跟着赌咒发誓,声音凄厉绝望。
风雪呼啸,将他们的哀求声吹得断断续续,更添几分凄凉。
然而,面对这涕泪交加的卑微乞求,那身材魁梧的持刀壮汉,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那双冰冷的眼睛,甚至连眨都没眨一下,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拙劣表演。
他握着刀柄的手指,缓缓收紧。刀鞘与刀镡摩擦,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声,在这死寂的雪夜中,却清晰得令人心悸。
然后,在几个糙汉绝望到近乎崩溃的目光注视下,他缓缓地、沉稳地,将手中的长刀,从刀鞘中抽了出来。
“锵——!”
清越而冰冷的金属摩擦声,如同死神的叹息,划破了风雪的呜咽。
刀身完全出鞘,在雪地微光的映衬下,如同一泓流动的寒水,散发着彻骨的杀意。
壮汉单手持刀,刀尖斜指地面,目光依旧锁定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人。
首领给他的任务,清晰而冷酷。
斩草除根,不留活口。
任何可能目睹了今夜异常动向、尤其是可能看清了他们部分人马特征的闲杂人等,都必须彻底清除。
这是规矩,也是确保行动隐秘和安全的最有效方式。
至于这几个泼皮是否真的无辜,家中是否有老有小……那与他无关,也与任务无关。
他向前踏出一步。
积雪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却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在几个糙汉早已不堪重负的心弦上。
“不……不要……求求你……啊!!!”
凄厉绝望的惨嚎,刚刚响起,便被一道更快、更冷、更凌厉的刀光,骤然斩断。
刀光如匹练,在雪夜中一闪而逝。
血花,如同绽放在苍白画布上的妖异红梅,瞬间泼洒开来,染红了洁白的雪地,也染红了这绝望而冰冷的黑夜。
风雪依旧,呜咽着,很快便将那短暂的惨叫、飞溅的鲜血,以及一切生命的痕迹,悄然掩盖。
只留下几具迅速冷却的躯体,和那魁梧壮汉收刀入鞘、转身融入黑暗风雪中的背影,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