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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羞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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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杂着对同伴惨死的恐惧、对剑客的敬畏、以及对黎老头那番话产生的、火辣辣的羞愧,让他们脑子里一片混乱,几乎无法思考。

黎老头则呆呆地坐在地上,望着楼梯口的方向,又低头看看地上的尸体和血迹,苍老的脸上表情复杂难明。

他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抹了抹嘴角的血沫,又捂着依旧疼痛的胸口,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叹息声中,有悲悯,有无奈,有对亡妻的追忆,或许…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对这无常世道的深深疲惫。

他望着那两个失魂落魄、倚着墙壁勉强站立的糙汉,胸膛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又低低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新的血沫。

他用手背胡乱擦了擦,浑浊的目光在两张惊魂未定的脸上扫过,又掠过地上那两具渐渐僵硬的同伴尸体,最后落回两人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积攒力气,也仿佛在平复心绪。

然后,他用那更加沙哑、带着疲惫与伤痛的声音,缓缓开口,语气平淡:

“几位若是饿了,灶房里还有些剩下的粗面饼子,小老儿……可以为你们热一热,将就垫垫肚子。”

他顿了顿,呼吸有些急促,缓了缓才继续道,声音轻了些,却字字清晰:

“若是不饿,几位…就请离开罢。”

没有指责,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只是给了两个最平常不过的选择。

饿就吃点东西,不饿就请离开。

仿佛刚才那场生死相逼、险些酿成大祸的冲突,不过是一场很快就会散去的噩梦。

可越是这种平淡到近乎漠然的正常,却像最锋利的针,狠狠刺进了那两个糙汉的心里。

“咕咚。”

粗犷汉子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疼。

他看看地上同伴死状凄惨的尸体,再看看眼前这个被自己踹伤、嘴角带血、却还在问他们饿不饿的老人。

只觉得脸上像是被人用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火辣辣地疼,一直疼到心底最深处。

羞愧。

无地自容的羞愧,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活了三十多年,坑蒙拐骗、打架斗殴、欺软怕硬的事没少干,自认也算个心狠手辣的滚刀肉。

可今夜,先是被那神秘剑客杀鸡般的手段吓破了胆,现在又被这看似懦弱无力的老人,用最平淡的话语,剥掉了最后一丝遮羞布。

以怨报德,他们刚才做得淋漓尽致。

可这德……他们拿什么去报?

他身边的同伙更是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沾满泥雪的靴尖,不敢再看黎老头一眼,身体抖得厉害,也不知是冷的,还是羞的。

“我们走!”

粗犷汉子猛地一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难听。

他再也无法在这充满血腥和老人平静目光的屋子里待下去了,哪怕多一息都觉得窒息。

他强撑着发软的双腿,走到一具尸体旁,弯下腰,双手颤抖着抓住同伴尚未完全僵硬的胳膊,费力地将那沉重的身躯拖起。

他的同伙见状,也连忙踉跄着上前,帮忙拖起另一具尸体。

两人都不敢去看尸体脖颈和胸口的恐怖伤口,也不敢去看那满地刺目的鲜血,只是闷着头,使出吃奶的力气,将两具尸体艰难地朝着客栈大门拖去。

尸体拖过地板,留下两道暗红黏腻、触目惊心的长长血痕,在昏黄的油灯光下,如同通往地狱的标记。

黎老头默默地看着他们动作,没有帮忙,也没有阻止,只是眼神愈发黯淡,仿佛又苍老了许多。

“吱呀。”

客栈大门被猛地拉开,又重重关上。

狂风卷着雪沫呼啸而入,吹得堂内灯火剧烈摇曳,将地上的血痕映照得更加诡异。

很快,门外的风雪声掩盖了那两个糙汉拖着尸体、深一脚浅一脚踩雪远去的沉重脚步声。

大堂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黎老头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地上,周围是翻倒的桌椅、破碎的碗碟、凌乱的脚印,以及那两大滩尚未完全凝固、散发着浓重铁锈味的暗红血泊。

炭火盆里的火光渐渐弱了下去,室内温度似乎在迅速下降。

黎老头又低低咳嗽了几声,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用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试图站起来。

他的动作迟缓而笨拙,胸口的疼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颊边,看起来格外凄凉。

他站直身体,佝偻着腰,目光缓缓扫过这一片狼藉,最后停留在那两滩血泊上,久久不动。

寒风从门缝、窗隙不断钻入,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为这雪夜荒店里刚刚发生的一切,唱着无声的挽歌。

屋外。

夜色如墨,风雪未歇。

粗犷汉子和他那几个同伙,拖着两具早已冰凉僵硬的尸体,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没膝的积雪中。

寒风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穿透他们单薄的棉袄,刺入骨髓,冻得他们牙齿格格打颤,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尸体的重量、内心的恐惧、体力的透支,再加上刺骨的严寒,让他们几乎要虚脱倒下。

“呼……呼……大哥……歇、歇会儿吧……”一个同伙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脸色青白,眼神涣散,仿佛下一刻就要昏死过去。

粗犷汉子自己也到了极限,胸口火辣辣地疼,两条胳膊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

但他不敢停,总觉得身后那间昏黄灯火、仿佛蛰伏着恶鬼的客栈,以及客栈里那神秘恐怖的剑客和苍老诡异的黎老头,会随时追出来。

他咬紧牙关,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

“不能停……快走!离这鬼地方!”

几人又勉力拖着尸体往前挪动了十几丈,来到一片黑松林边缘。

林子里树木茂密,枝桠交错,在风雪夜色中更显阴森,但也多少能遮挡一些寒风。

他们实在走不动了,粗犷汉子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咬了咬牙:

“就在这儿,挖个坑,把他们埋了!”

他们松开尸体,任凭那两具沉重的躯体重重砸在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

几人开始用随身携带的短刀和双手,拼命刨开冻得硬邦邦的积雪和表层泥土,准备草草掩埋同伴,然后逃之夭夭。

就在他们撅着屁股,呼哧带喘、手忙脚乱地刨坑时。

“嗖!”

“嗖!”

两道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雪声完全掩盖的破空之声,毫无征兆地从他们侧后方的密林深处传来。

速度太快了。

快得只在他们眼角余光中留下两道模糊到极致的淡影,如同鬼魅,又似幻觉。

那两道身影几乎是贴着他们的身侧掠过,带起的劲风甚至卷起了地上的雪沫,扑打在两人的脸上,冰冷刺骨。

几人浑身汗毛倒竖,刨坑的动作猛地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他们惊骇地转过头,望向那两道身影消失的方向。

密林深处,只有被惊扰的积雪簌簌落下,以及依旧呜咽的风声,哪还有半点人影?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感觉到动静,到身影掠过,再到消失无踪,整个过程恐怕连半息都不到。

快到他们甚至没看清那两人的衣着、相貌、高矮胖瘦,只隐约觉得似乎是两个人形轮廓,移动方式飘忽诡异,不似寻常奔跑。

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几息,几人才从极度的震惊和莫名的恐惧中稍稍回过神来。

“什……什么情况?!”

粗犷汉子声音因惊恐而变了调,握着短刀的手抖得厉害。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刚才人影消失的黑暗林子,仿佛那里随时会冲出择人而噬的怪兽。

“刚……刚才……好像有两个人……过去了?”

他那个同伙也哆哆嗦嗦地开口,脸色比地上的雪还要白,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后怕:

“我……我没看清长什么样子……太快了……”

“速度那么快……这、这是轻功吧?”另一个同伙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

他们虽然武功低微,混迹底层,但毕竟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

那种速度,那种飘忽感,绝非普通人拼命奔跑能达到的。

“能、能用轻功……那至少得是……真气境的武者了吧?”

同伙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我们刚刚……竟然碰见了两个……真气境武者?”

“真气境……”

粗犷汉子喃喃重复着这个词,心脏狂跳不止。

对他们这些最多只会几手粗浅拳脚、连内力门槛都没摸到的底层泼皮来说。

真气境三个字。

简直如同天上的星辰般遥不可及。

那是能够真气外放、飞檐走壁、开碑裂石的真正高手,是能够轻易决定他们这种小人物生死的存在。

可这样的高手,怎么会出现在这荒无人烟的雪夜密林里?

还用如此惊人的速度赶路?

他们要去哪里?

做什么?

无数疑问和更深的恐惧涌上心头。

今晚到底是怎么了?

先是客栈里遇到杀神般的诡异剑客,现在又撞见两个深夜疾驰的真气境高手。

这荒郊野岭。

平时鸟不拉屎的地方。

今夜怎么变得如此热闹和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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