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蓝姑娘请展示(2/2)
在灯光下流转着雅致的光泽。
它被许夜看似随意地握着,尾端的青色丝绦轻轻晃动。
看到这。
蓝凤鸾顿时愣住了。
他说的……是这个萧?
所以。
从一开始的时候。
就是她自己理解错了意思。
对方其实根本就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而是想要请教玉箫这件乐器?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蓝凤鸾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
随即又疯狂倒流。
直冲头顶!
她瞪大了那双妩媚的眼睛。
瞳孔因极度的震惊和骤然袭来的、铺天盖地的荒谬感而微微收缩。
一个清晰得令人绝望的念头。
如同最锋利的冰锥。
狠狠刺穿了她所有的幻想和自作聪明。
对方说的箫。
从头到尾。
指的就是吹这跟真正的玉箫?!
是……字面意义上的、演奏乐器!
所以。
他方才那些话。
“精通此道”、“评鉴评鉴”、“又长又粗的箫”……都只是在说这根玉质乐器?
而她的回答“不仅会,还精通精妙”,她束发跪地的郑重准备。
她这身几乎全裸、充满献祭与诱惑意味的装扮。
在对方眼中。
岂非成了一场彻头彻尾、荒唐至极的误解和……笑话?
巨大的认知错位带来的冲击,让蓝凤鸾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仿佛停滞。
脸上那原本因自信和期待而染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她心头万分羞涩。
只觉自己像是中了风寒,脸上发烧发烫。
她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地缝钻进去。
活了二十余年。
这还是人生第一次出这么大的丑!
先前所有媚态、所有算计、所有孤注一掷的勇气。
此刻都化作了烧灼五脏六腑的羞耻与难堪。
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裸露的肌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冰冷的鸡皮疙瘩。
她跪在那里。
仰着脸。
看着许夜那张看似平静无波、眼底深处却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玩味的脸。
又看向他手中那根此刻显得无比刺眼的玉箫,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方才还如火如荼的战场,瞬间变成了让她无地自容的刑场。
许夜眼底那一丝几乎要藏不住的玩味与促狭,在蓝凤鸾脸色煞白、眸中光彩骤然熄灭的瞬间,被他恰到好处地收敛。
他仿佛没看见对方那几乎要裂开的僵硬和铺天盖地的窘迫,反而上前两步,走到跪地的蓝凤鸾身前,微微俯身,语气带着一种近乎体贴的责备:
“蓝姑娘。”
他目光落在她裸露的、在冰凉地板上微微发颤的膝盖和手臂上,眉头轻蹙:
“就算真要吹箫,也不必跪在地上吹吧?这冬夜寒凉,地板沁骨,可要当心着了凉才是。”
他说话间,甚至伸手虚扶了一下,示意她起身。
这看似关切的话语,听在蓝凤鸾耳中却不啻于又一道惊雷。
将她从羞愤欲死的僵直中炸醒,也让她更加确信。
他真的是在说吹那根玉箫!
自己之前的种种,完全是……自作多情,会错了天大的意!
强烈的难堪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几乎让她想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蓝凤鸾终究是蓝凤鸾,能在江湖中周旋至今,甚至傍上翁家,靠的绝不仅仅是美貌。极度的尴尬之后,一股更强烈的、近乎本能的自保与圆谎的机智猛然涌上心头。
绝不能承认是自己想岔了!
那会成为永远的笑柄,也会彻底断送任何可能。
于是。
在那惨白的脸色迅速被一种强自镇定的、略带不自然的红晕取代后。
蓝凤鸾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许夜那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比之前低了许多,却刻意放得轻柔平缓,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
“许公子有所不知…”
她轻声道,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认真与回忆:
“妾身当初学这吹箫技艺之时,老师……便是要求跪在地上学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也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相信这个临时编造的借口:
“老师曾有言,唯有跪地,心无旁骛,身姿端正,气息方能沉入丹田,贯通箫管,吹奏出的乐音……方能圆润通透,直抵人心,令人……闻之沉醉,欲罢不能。”
她将欲罢不能四个字说得极其自然,仿佛真的是在形容箫声之妙,却又巧妙地与她之前的误解和此刻的场景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只有她自己明白的勾连。
“哦?”
许夜闻言。
眉梢微挑。
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好奇,仿佛听到了什么新颖的乐理知识。
“还有这等说法?跪着吹箫,音色果真能更好?”
他语气诚恳,仿佛真的被这个专业解释说服,甚至带着几分探讨的意味。
然而。
在他心底深处。
却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蓝凤鸾,倒真是急智。
脸皮也够厚。
这般离谱的借口也能被她一本正经地说出来。
还扯上什么“老师有言”、“气息贯通”。
“这女人懂的歪道还真不少。”
许夜暗自腹诽:
“怪不得能凭着一个弱女子的身份,就攀上了翁家这条在当时还算不错的大腿。”
翁家在他眼中自然算不得顶尖。
但在这片地界上。
也曾是称霸一方、颇有势力的家族。
只可惜如今惹上绝剑峰。
已是风雨飘摇。
名存实亡。
蓝凤鸾的修为。
不过比基础的炼皮境高出一层。
对付寻常百姓或低阶武者绰绰有余。
但在这危机四伏、高手林立的江湖中。
确实如风中浮萍,微不足道。
偏偏她又生得如此娇媚动人。
堪称绝色。
许夜目光掠过她即便跪着也难掩傲人的身段和那张我见犹怜的脸。
心中了然。
他几乎可以肯定。
要是男人。
见了她这般模样,又有几个能不起心思?
不想让她跪倒在自己身前?
所以。
他其实能理解蓝凤鸾今晚这一系列近乎疯狂、不顾廉耻的举动。
乱世江湖。
美貌若无实力守护,便是怀璧其罪。
她不过是想在翁家这艘将沉之船彻底倾覆前。
为自己寻一个新的、更稳固的靠山。
依附强者。
保全自身,乃至谋取更多。
这是许多身处她这般境地之人最本能、也最现实的选择。
不然就如同无根浮萍。
若不紧紧抓住身旁的礁石或水草,便只能随风浪飘荡,最终零落成泥。
理解归理解。
但算计到他头上。
用的还是这等下药加色诱的下作手段。
许夜自然也不会让她轻易如愿。
此刻看她强装镇定、自圆其说的模样,倒也有趣。
“原来如此,倒是在下孤陋寡闻了。”
许夜点了点头,仿佛接受了她的解释,语气缓和了些:
“不过,即便要跪,也当铺个软垫,或是……”
他话锋微转。
目光再次落到她手中那根被冷落许久的玉箫上。
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蓝姑娘既然跪都跪了,老师又说得如此玄妙,不若……现在就演示一番这跪地吹箫的精妙之处,让许某也开开眼界,听听是否真的……令人欲罢不能?”
他重新将手中的玉箫轻轻递出。
这次。
几乎是直接放到了蓝凤鸾微微发颤的手中。
玉箫入手冰凉。
那触感让蓝凤鸾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她握着这根此刻重若千钧、又尴尬无比的玉箫。
看着许夜那看似期待、实则充满戏谑的目光。
知道自己已被逼到墙角。
吹,还是不吹?
这已不是一个关于音律的问题。
而是一个关乎她今夜乃至日后所有算计能否继续的考验。
她咬了咬下唇。
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最终。
化为一种认命般的、带着破罐破摔决绝的柔顺。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跪姿。
挺直背脊,双手捧起那根洁白玉箫。
红唇轻启。
凑近了箫口。
罢了。
戏已开场。
荒唐也罢,难堪也罢。
这曲箫乐,她都必须吹下去。
冰凉的玉箫触碰到唇瓣。
带来一丝清晰的战栗,却也像一剂醒神的良药,将蓝凤鸾从铺天盖地的羞耻与混乱中暂时拉扯出来。
她闭上眼。
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那些惶惑、难堪、算计,都被一种近乎决绝的专注所取代。
既然戏已演至此,荒唐便荒唐到底!
至少,不能让这箫真的白吹。
她调整了一下气息,修长的手指稳稳按在箫管那几处冰凉的音孔上。
姿势虽然别扭但架式却意外地标准,甚至带着几分久经训练的娴熟感。
红唇轻启,气息微吐。
“呜——”
一声低婉的箫音。
自那洁白的箫管末端逸出。
初时有些滞涩。
仿佛带着主人尚未平复的心绪,在寂静的房间里颤巍巍地响起。
许夜原本抱臂而立,好整以暇地准备欣赏一场硬着头皮的拙劣表演,权当是这场深夜闹剧的余兴节目。
然而。
当这第一声箫音入耳。
他眉梢便是几不可察地一动。
蓝凤鸾似乎也找回了些许节奏,她微微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按孔的手指上,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包括许夜那存在感极强的注视。
气息逐渐变得平稳悠长,指尖在音孔上轻盈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