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返乡(6000字求订阅)(2/2)
麵条是手擀的,浇头是自家醃的雪菜肉丝,热汤下肚,一路的疲惫似乎都熨帖了。
陈光明刚扒拉几口,院外就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陈村长打头,后面跟著王会计、周老木匠,还有几个闻讯赶来的作坊小组长,把不大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光明啊,可把你盼回来了!”陈村长一屁股坐在陈光明对面的竹椅上,“省城那摊子扎稳了好傢伙,省建那么大的单子都拿下了,报纸上都登了,咱三家村这回可是露了大脸了!”
他搓著手,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王会计推了推老花镜,接口道:“就是,信用社的刘主任上午还来问,说那笔贷款用得咋样,听说是省建的合同,態度好得不得了。”
陈光明咽下嘴里的面,放下碗,神色认真起来:“省城算是开了个头,根基还不算十分牢靠,这次回来,头一件就是看看厂子,新机器都转起来了工人上手怎么样”
他看向负责生產的周大山。
周大山是製衣厂的老班底了,现在管著裁剪车间,晒得黝黑的脸上满是实诚:“机器是好机器,友谊牌的,比咱老傢伙事快多了,就是娇气,动不动卡线新招的人手脚是笨点,可肯学,就是机器和熟练工还是不够,订单堆著呢,省农资那五千套工装加工具包,下月十五就要交第一批,光靠现在这些人,三班倒都够呛。”
他指了指隔壁塑编社方向,“那边也是,刘三泉师傅带著人没日没夜调试那几台新圆织机,刚把產量提上来点,胡班长又带人琢磨皮鞋厂的新楦头去了,人手掰不开。”
陈光明眉头微蹙。
產能,果然还是卡脖子的瓶颈。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敲了敲。
“继续招人吧,到其他镇上招,再想办法收购几个製衣作坊,或者找代工,其他地方也要把分厂建起来了,手脚麻利的后生、姑娘,能招多少招多少,雨溪,你跟周大娘、李婶子她们合计下,定个章程,识字、手脚快、肯吃苦的优先,工钱按老规矩,计件加保底,不比县里国营厂差。”他转向林雨溪。
林雨溪立刻应下:“晓得,明儿一早就贴招工启事,让各小组长也回自己村吆喝去。”
她管著帐目和人事,心里早有预案。
“第二件。”陈光明声音沉了些,带著一股锐气,“那些分销款必须儘快收齐。”他看向徐平,“明天一早就去柳市,盯著刘大头,告诉他,那批工装和工具包的款子,月底前必须到位,一个子儿都不能少,那是买新缝纫机的本钱,他要是再推三阻四,台市那条新路子,我就找別人搭伙。”
徐平闻言立刻挺直腰板:“光哥放心,我晓得分寸,刘大头敢耍滑头,我让他下回连货尾都摸不著!”
提到温市新路子,眾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这可是陈光明在省城时就琢磨的大事。
陈村长忍不住问:“光明,那边————真有戏”
陈光明眼中掠过一丝精光:“有戏,省城那单子就是敲门砖,让省农资的李科长认了咱光明牌的货。
台市那边水路发达,码头多,劳保需求也大,我这次在省城搭上了一个航运公司一个管后勤的线,姓赵,人还算实在。
徐平从柳市过去,立刻转道过去一趟,摸摸赵科长的底,把咱们的样品带过去。
记住,价格可以比省城略低一点,但质量一点不能含糊。
台市这条线要是打通了,就是咱们新的活水源头,可以一直慢慢向著省城延伸过去,是编制省城內供销网络非常重要的一环。
他回村的首要任务之一,就是理顺这条分销渠道。
院子里一时静下来,只有远处厂房隱约的机器声和灶间柴火的啪响。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兴奋和凝重。
摊子越铺越大,机会背后是沉甸甸的压力。
“还有个事。”王会计翻开隨身带的小本子,“修路的钱,乡里拨了一部分,村里集体帐户也出了一笔,可缺口还有小两千,曹主任昨天还打电话来问进度,说县里催著要报典型呢。”
连接乡里和县道的这条泥巴路,是制约三家村发展的命脉,原料运进、成品运出,都卡在这条破路上。
陈光明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一划拉:“钱的事我出,先把路基夯结实了,碎石料我让运输队从平阳那边拉,便宜,砂子就地取,劳力村里出义务工,记工分,年底集体分红里折算,跟乡亲们说清楚,这路修好了,运货快,损耗少,大家分的钱更多,这是给自己修財路!”
他深知要调动村民的积极性,必须把利益讲透。
“好,光明这话在理!”陈村长第一个拍大腿,“財路,对,就是財路,我这就去敲钟,开大会,让老少爷们都明白!”他雷厉风行,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带风。
“徐平,你跟我来,把柳市、台市的细节再对一对。”陈光明招呼一声,抬步就往堂屋走去,那里临时布置成了他的书房兼办公室。
徐平赶紧跟上。
林雨溪看著丈夫挺拔却难掩疲惫的背影消失在堂屋门內,轻轻嘆了口气。
她弯腰抱起一直扒著爸爸裤腿,此刻有些茫然的团团,柔声哄著:“团团乖,爸爸忙正事呢,咱们去帮奶奶做饭好不好给爸爸蒸你最爱吃的梅乾菜肉饼。”
团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脑袋靠上妈妈温软的肩头。
堂屋里,一张老旧的八仙桌上堆满了帐册、出货单和摊开的地图。
陈光明站在桌边,手指在柳市和台市的位置重重划过,声音压得低而有力:“刘大头贪小便宜,但胆子不大,你这次去,帐目要清,气势要足,让他知道,省建的单子咱们吃得下,台市的线咱们铺得起,他这点尾款拖下去,损失的可不是仨瓜俩枣。”
“至於赵科长,”陈光明的指尖在台市港口的位置点了点,“这个人,是关键,礼数要周到,但不必过分諂媚,咱们的底气在质量,在价格,在省建这块金字招牌,样品,务必要挑最好的,帆布包角角落落都要平整,工装的每一道缝线都要经得起他拿放大镜看,台市码头,就是咱们下一个桥头堡,必须拿下!”
徐平听得心潮澎湃,连连点头:“明白了,光哥,软的硬的我都备著,保管把事办妥!”
两人对著地图和单据,又低声商討了许久细节。
窗外,村里的大喇叭响了起来,陈村长那带著浓重乡音、却充满鼓动力的喊话在暮春的空气里迴荡,清晰地传出修路、义务工、年底分红、財路等字眼,村子里渐渐喧腾起来,隱约夹杂著兴奋的议论声和招呼声。
隨著陈光明回来,大家一下子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现在的村里人对陈光明都信任的很,都愿意听陈光明的话。
毕竟现在三家村能够有现在的成就,全都亏了陈光明,他们也相信陈光明还能带领大家前进。
直到暮色四合,青灰色的瓦檐上染了最后一抹淡金的晚霞,徐平才拿著记满要点的纸条匆匆离去。
陈光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推开堂屋的门。
饭菜的香气混合著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灶间暖黄的灯光下,林雨溪正麻利地切著腊肉,陈母在灶台前翻炒,锅里发出滋啦的诱人声响。
团团坐在小竹凳上,小手笨拙地剥著毛豆,豆子滚落,他咯咯笑著去追。
家的气息,像一张温柔的网,陈光明走过去,蹲在团团身边,大手轻轻包住儿子努力剥豆的小手:“团团给爸爸剥豆子呢真能干。”
粗糙胡茬蹭过儿子细嫩的脸蛋,团团一边躲一边笑,把一颗剥好的、圆滚滚的豆子塞进陈光明手心。
“爹,豆豆!”奶声奶气,像一颗蜜糖。
“好,豆豆。”陈光明笑著。
他坐下来,跟儿子一起互动,享受著父子两的时光。
林雨溪看著这一幕,脸色也变得越发柔和了。
晚饭是简单却丰盛的家常菜。
腊肉炒春笋,香气扑鼻,韭菜炒河虾,鲜亮诱人,还有一大碗燉得奶白浓郁的鱼头豆腐汤。
团团面前的小碗里,是特意蒸得软糯的梅乾菜肉饼,油润的肉汁浸透了饼皮,散发著咸鲜。
陈光明大口吃著,胃里暖了,连日的奔波劳顿似乎也隨著热汤一同化开。
陈父话不多,只默默把燉得酥烂的鱼脸颊肉夹到儿子碗里。
林雨溪则细说著厂里新招女工的情况,谁家姑娘手快,谁家媳妇心细,谁又因为孩子小需要稍稍照顾。
饭桌上方吊著的白炽灯洒下昏黄的光晕,笼著一家老小。
团团吃饱了,小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陈光明放下碗筷,俯身把儿子抱起来。
小傢伙迷迷糊糊地在他肩窝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很快发出均匀细小的鼾声。
陈光明满脸柔和神色,將小傢伙抱到了床上后,在小傢伙的身边躺下,闭上眼享受著这一刻的寧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