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你有什么资格拘押我(2合1,2k)(2/2)
“你,”陆临川指向他,“叫什么名字现任何职”
那官员一怔,隨即出列,躬身行礼,声音平稳:“下官本部司主事,周文斌。”
主事,正六品,在礼部確实是个不起眼的小官,主要负责各类文书归档、案牘管理之类的杂务。
陆临川点点头:“我有大事要忙,庶务繁多,从今日起,你就跟在我身边,协助处理部中日常公务,替我分拣文书,草擬条陈。”
“好好干,若是干得好,自然有你的前程。”
“若是心存糊弄,或是暗中作梗,我绝不轻饶!”
“明白吗”
周文斌神色依旧平静,不卑不亢:“下官明白,只是,下官才疏学浅,怕担不起如此重任,有负堂尊期许。”
“有什么拿不准的,隨时可以问我。”陆临川语气稍缓,“你只管放手去做。”
周文斌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是,下官必当尽力。”
陆临川“嗯”了一声,算是认可。
他隨即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纸,上面写著几个名字。
“好了,”陆临川对堂下眾官员道,“今日先到此为止。”
“除了我念到名字的几位留下,其余各位,先回本司处理公务。”
“该做什么做什么,有事按规程报上来,该谁处置就谁处置,不得再以琐事烦扰!”
说罢,他便开始念名。
其余官员如蒙大赦,纷纷行礼退下,片刻工夫,大堂內便空旷了许多。
留下的五六人,面面相覷,心中都有些忐忑,不知这位手段雷霆的新尚书,单独留下他们,所为何事。
“都坐吧。”陆临川指了指两侧的椅子。
几人谢过,略显拘谨地落座。
陆临川开门见山:“我初来乍到,不熟悉部务,更不清楚部中哪些人堪用,哪些人心怀异志,於是我去问了张淮正张阁老。”
他顿了顿,观察著几人的神色。
“张阁老告诉我,你们几位,都是部中难得的干才,是朝中心怀实政、不尚空谈的人。”
几人闻言,神色微动。
“所以,”陆临川继续道,“要做事,离不开具体办事的人,我需要你们帮忙。”
几人连忙起身,拱手道:“愿为卫国公效力。”
“很好。”陆临川抬手示意他们重新坐下,“客套话不必多说,我且问你们,我那套《新学章句集注》,你们应该都看过了吧觉得如何说实话。”
堂內静了一瞬。
几人互相看了看,似乎在斟酌言辞。
最终,一位面庞微黑的员外郎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回国公的话,下官等確实都拜读了。”
“卫国公的学问博大精深,体系宏大,许多见解令人耳目一新,发人深省。”
“下官……是真心觉得好。”
他说完,小心地看了陆临川一眼。
陆临川面无表情:“光是『觉得好』没用,学问好,是一回事;能不能推行下去,是另一回事。”
“你们在部中多年,熟悉旧制,依你们看,我这套新学,若想替代旧学,最大的难处在哪里”
话音未落,另一名稍年轻些的主事接口:“新旧思想之间,必有激烈衝突。”
“若在推行过程中,出现大规模的士子罢学、请愿,或是地方学官阳奉阴违,导致学风混乱、科举失序,恐怕……会动摇天下士人之心,进而危及社稷安稳。”
陆临川听著,非但没有动怒,眼中反而闪过一丝讚许。
这才是有效的意见。
“说得没错。”陆临川缓缓道,“顾虑都很实在,但这件事我必须做。”
“强行以朝廷之力推动,並非单纯为了我的学问能流传后世,青史留名。”
“更是为了打破这潭死水,给天下读书人,给这个国家,劈开一条或许能走通的新路。”
“那些老顽固攻击我的话里,有一点他们没说错。”
“官学取士,干係重大,与整个天下的文脉气运相连,影响著千千万万读书人的前途和思想。”
“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坐视旧学继续僵化腐朽下去,必须借朝廷之力,强行推动,先站稳脚跟,再图潜移默化。”
那黑面员外郎重重点头:“卫国公深谋远虑,下官明白了。”
“只是……破旧立新,千头万绪,不知国公打算从何处著手,又需要下官等做些什么”
这时,另一位一直沉默的主事忽然开口:“下官还有一问,或许冒昧,但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讲。”陆临川看向他。
“卫国公为何如此確信,您这套新学,一定就是对的呢”清瘦主事语气平和,但问题尖锐,“须知现在的官学,在国朝立国之初,也曾被万千士子尊奉践行,结果还是一步一步,变成了今日这般僵化模样。”
“焉知今日之新学,不会成为明日之旧弊”
陆临川沉默了片刻。
这个问题,他无法用另一个时空的歷史规律来回答,也无法保证未来一定如何。
“孔子周游列国时,孟子奔走呼號时,荀子著书立说时,”陆临川缓缓说道,“他们难道能全然肯定自己的主张就一定能成功”
“但他们依然去做了,『虽千万人,吾往矣』,这就是我辈读书人,明知其难而不得不为的担当。”
“我不知道我的学问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是否也会被后人曲解、僵化。”
“但我知道,当下的官学已经不行了,它选拔不出能真正治国安民的人才,它解答不了这个时代迫在眉睫的困境。”
“这就足够了。”
“若我的学问最终未能成功,至少我带了这个头,后来者中,若有真正能成的学问,真正有魄力的人才,才敢於效仿,才敢於站出来挑战旧权威。”
清瘦主事凝视陆临川片刻,微微頷首,不再言语,眼中却多了许多敬意。
陆临川见眾人已无更多疑问,神色转为肃然:“好了,道理既已说清,接下来便是做事。”
“今日留你们在此,便是要委以重任。”
“官学革新之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你们的名字,必將与这项事业一同,载入史册,为后世所铭记。”
几人闻言,呼吸不由得微微急促。
读书人谁不重身后名
陆临川这番话,直接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下官等必竭尽全力,不负国公重託!”几人齐声应道,这次的声音明显多了几分热切。
陆临川满意地点点头,开始下达具体指令。
……
陕西,西安府,巡抚衙门。
程砚舟刚从北边的延安府巡视灾情回来。
几名属官围在案前,面色凝重。
“朝廷第二批冬賑的钱粮,拨到各州县的细目,都核验清楚了”程砚舟声音疲惫。
主管钱粮的参议连忙回道:“回抚台,大致核验了,粮十五万石,银八万两,均已按各县报上的灾民户口、受灾轻重,分配下去。”
“大致”程砚舟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什么叫大致”
“有没有派人下去盯著,看这些钱粮,是不是一粒米、一文钱不少地发到了灾民手里”
“还是又像上次一样,层层『损耗』,到了百姓碗里,只剩清汤寡水”
参议额角见汗,支吾道:“这个……抚台明鑑,转运途中,鼠雀损耗、仓廩保管,总归是……是有些折损的。”
“至於是否有人从中贪墨,下官已严令各府州县自查,並派了几路巡检下去抽查……”
“自查抽查”程砚舟猛地一拍桌案,“自查能查出什么上次贪腐激起民变,杀的人头还在城楼上掛著的!”
“你是不是觉得,本抚砍不得第二次”
他这次以户部侍郎衔巡抚陕西,身上掛著钦差关防,有临机专断、先斩后奏之权,上任之初,便以雷霆手段,连续罢黜、处决了十余名贪墨賑灾钱粮、激化民怨的州县官员,才將陕西汹汹的民变势头勉强压了下去。
参议嚇得腿一软,扑通跪下:“抚台息怒,下官不敢!”
“下官这就加派人手,严查各地,若发现贪腐,绝不姑息。”
程砚舟胸膛起伏几下,疲惫地挥挥手:“起来吧,本抚不是冲你,是这陕西的天,太难晴了。”
“大旱、蝗灾、霜冻……老百姓苦啊,朝廷好不容易挤出这点救命钱粮,若再被那些蛀虫吞了,不用乱军来,我们自己就把民心丟光了。”
“你去办吧,手段要狠,眼睛要亮,真有敢伸手的,斩立决,不必再报我。”
“是,下官遵命!”参议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躬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