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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续1 痴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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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你查到多少了?”

“查到谢无涯。”花痴开说,“查到他当年和您、谢天机,三兄弟一起拜师。查到后来你们反目成仇,查到他在师父死后接手天局,查到——”

“够了。”那个人打断他,“查到这些,就够了。”

花痴开一怔:“够什么?”

那个人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够了的意思是,”他说,“剩下的,你不要再查了。”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顿了顿,“因为剩下的事,你查不动。”

花痴开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想起母亲刚才说的话——“开天,不是赢出来的,是输出来的。”他想起谢天机让他看见的那些画面,想起谢无涯在山顶说的那些话。

他知道父亲在担心什么。

可他不能停。

“爹,”他说,“我已经查到这里了。天局的人,我杀了好几个。谢无涯,我也见过了。”

那个人的脸色变了。

“你见谢无涯了?”

“见了。”花痴开说,“就在天战境里。他跟我说了很多事。”

“什么事?”

“说您当年输给他的事。”花痴开看着父亲的眼睛,“说您输了三百七十二局,才赢了一局。说您赢的那一局,赌的是‘输得起’。”

那个人沉默了很久。

“他还说什么了?”

“还说——”花痴开深吸一口气,“还说您当年死,是因为输给了他。”

那个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他这么说的?”

“嗯。”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吗?”

花痴开摇头。

那个人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怜惜。

“傻孩子。”他说,“他是在帮你。”

花痴开一怔。

“帮我?”

“嗯。”那个人说,“他把所有的仇都揽到自己身上,把所有的恨都引向自己。这样你报仇的时候,只需要找他一个人就够了。不用去找别人,不用去查真相,不用——”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

“不用知道那些不该知道的事。”

花痴开愣住了。

他想起谢无涯在山顶说的那些话——“你只需要记住,当年杀你爹的人,是我。就够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不是在推卸,是在揽责。

“可真相是什么?”花痴开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花痴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父亲轻轻地说:

“当年的事,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复杂,“因为告诉你,你会死。”

花痴开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不怕死。”

“我知道你不怕。”那个人说,“可我怕。”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的牌。

“我在这里等了十五年,就为了等你来。等你来,看看你长什么样,听听你说话,和你赌一局。我不希望——”

他抬起头,看着花痴开。

“我不希望,这一面,是最后一面。”

花痴开的眼眶红了。

他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个人伸出手,隔着桌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那只手是凉的,凉得不像活人的手。可那力度,那触感,那传递过来的温度——不对,那不是温度,那是比温度更深的东西。

是父爱。

“孩子,”那个人说,“爹知道你恨。爹也知道你想报仇。可有些事,不是靠恨就能解决的。有些仇,不是靠杀就能报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你娘跟我说,你要开天。开天是好事,是每一个赌者都该走的路。可开天之前,你要想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你开天,是为了什么?”

花痴开张了张嘴,想说为了报仇,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发现,他不确定了。

一开始,他开天是为了变强。变强是为了报仇。可后来,随着他一步步深入这个局,一步步接近真相,他发现报仇这件事,变得越来越复杂。

仇人不止一个。

真相不止一层。

连父亲当年的死,都不是那么简单。

“我不知道。”他老实承认。

那个人笑了笑。

“不知道就对了。”他说,“要是知道,反倒麻烦了。”

他站起身,走到花痴开身边,在他旁边坐下来。

这个位置很近,近到花痴开能看清他眼角的皱纹,能闻见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味——那是在牌桌上坐久了的人才会沾染的气息。

“爹教你一件事。”他说。

花痴开侧耳听。

“开天,不是为了赢,也不是为了输。是为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是为了知道,你是谁。”

花痴开一怔。

“你是谁?”他重复道。

“嗯。”那个人点点头,“你叫花痴开,是花千手的儿子。可除了这个,你是谁?你有什么想要的?有什么怕的?有什么放不下的?有什么死不瞑目的?”

他看着花痴开,目光里带着一种很深的期待。

“这些问题,开天之前,你要想清楚。”

花痴开沉默了很久。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

从小到大,他只有一个念头:变强,报仇。其他的,他懒得想,也没时间想。可现在父亲问他,你是谁,他忽然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我不知道。”他说。

那个人笑了。

“不知道也没关系。”他说,“慢慢想。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他站起身,看着花痴开。

“时候不早了。”

花痴开心里一紧:“您要走了?”

“不是走。”那个人笑了笑,“是你该走了。”

花痴开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不想走。他才刚见到父亲,才刚和父亲赌了一局,才刚听父亲说了几句话。他不想就这么离开。

“爹——”

“别说话。”那个人打断他,“听我说。”

花痴开闭上嘴。

那个人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慈爱。

“你娘在外面等你。夜郎七也在外面等你。你的那些朋友,也都在外面等你。他们等了你很久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

“别让他们等太久。”

花痴开的眼眶又红了。

他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个人伸出手,最后一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他说,“记住爹说的话。开天之前,想清楚你是谁。想清楚了,再来找爹。”

“再来找您?”花痴开一怔,“还能再见到您吗?”

那个人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走回那张矮桌旁,重新坐下来。

花痴开看着父亲的背影,看着那头有些散乱的头发,看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他忽然发现,父亲老了。比他想象的更老。不是年纪的老,是等得太久的老。

“爹——”

那个人没有回头。

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花痴开站在那里,看着父亲,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直起身的时候,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

“孩子——”

他猛地回头。

那个人还坐在那里,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可他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爹这辈子,最得意的事,不是赢了谁,不是成了什么千手。是——”

他顿了顿。

“是有一个你这样的儿子。”

花痴开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他想跑回去,想抱住父亲,想大声喊爹,想让他别走,想让他再看看自己。

可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看着那张矮桌,看着那个他等了十五年的父亲。

然后他看见父亲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他知道,父亲也在哭。

可他终究没有回头。

花痴开站在那里,哭了很久。

哭到眼泪流干,哭到双腿发软,哭到那张矮桌和那个背影都变得模糊不清。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花痴开——”

是夜郎七的声音。

他抬起头,最后看了那个背影一眼。

那个人还是坐在那里,没有回头。

可他的手,轻轻抬了一下。

像是在告别。

花痴开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那张矮桌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青衫的人,静静地坐着。

他面前摆着两副牌九。

一副是他的,一副是对面的。

对面的位置已经空了。

可他还在那里坐着。

等着下一局。

等着那个也许永远不会再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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