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重生 > 赌痴开天 > 第0470章续 风雪夜归人

第0470章续 风雪夜归人(2/2)

目录

“不掷骰子,赌别的。”花痴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十二枚铜钱,六枚崭新,六枚老旧。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他解释,“当年春雪堂被烧前夜,他预感要出事,将毕生积蓄换成十二枚特制铜钱,六枚给我母亲,六枚埋在春雪堂后院的桂花树下。他说,若将来有人能集齐这十二枚铜钱,就能重建春雪堂。”

守关人拿起一枚旧铜钱,手指颤抖:“这…这是我当年亲手给你父亲打的收据铜钱!春雪堂的账,都用这种铜钱做凭!”

“对。”花痴开点头,“我母亲那六枚,一直在她身上。她被抓前,托人转交给我。而另外六枚…三年前,我潜入已经废弃的春雪堂旧址,在桂花树下挖出来的。”

他将十二枚铜钱在桌上排开:“今夜,我们赌‘认钱’。我将铜钱打乱,你我各凭记忆,说出每一枚铜钱的来历——是哪一年,哪一局,哪个人,因何事留下的。说对多者胜。”

守关人愣住了。

这不是赌术,这是赌记忆,赌情义,赌那些被时光掩埋的、关于春雪堂的点点滴滴。

“你…”他声音沙哑,“你怎知我记得?”

“因为您是账房先生。”花痴开认真地说,“账房先生可以不记得赢家的脸,但一定记得每一笔账背后的故事。这是我父亲说的。”

守关人闭上眼,良久,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流过那道狰狞的刀疤。

“好。”他睁开眼,眼中有了光,“我赌。”

花痴开将十二枚铜钱收入掌中,双手合十,摇动。铜钱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在这风雪夜中,竟有几分禅意。

哗啦——

铜钱撒在桌上,正反不一,新旧杂陈。

两人同时凝神看去。

“第一枚,正面有划痕。”守关人率先开口,“永昌七年三月,江北盐商赵老板,在春雪堂连输十三局,押上祖传盐引。你父亲怜他家中尚有八十老母,暗中将盐引还他,只收下这枚铜钱做样子。赵老板临走前,用指甲在铜钱上划了三道,说‘来世做牛做马报答’。”

花痴开点头,指向第二枚:“这枚背面有烧痕。永昌八年腊月,邻街布庄走水,火势蔓延到春雪堂。堂中兄弟全力救火,这枚铜钱是从火场中抢出来的账箱里找到的,当时贴在一块烧焦的布片上。”

一枚,两枚,三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十二枚铜钱背后的故事一一还原。有的是赌徒倾家荡产前的最后一注,有的是浪子回头金不换的见证,有的是兄弟义气的抵押,有的是儿女情长的信物。

每一个故事,都是一段人生。每一枚铜钱,都承载着春雪堂曾经的温度。

说到第十一枚时,守关人忽然顿住了。

那枚铜钱很普通,正面“通宝”,背面无字,但边缘有一道深深的凹陷,像是被什么重物砸过。

“这枚…”守关人手指颤抖,“这枚是我给你的。”

花痴开点头:“永昌九年秋,我五岁生日。您用这枚铜钱给我变戏法,说‘小开啊,你看,铜钱在手心一转,就能变出糖来’。结果您手笨,铜钱掉在地上,被门槛砸凹了。我哭了一下午,您就跑去买了全城最贵的桂花糖哄我。”

守关人捂住脸,肩膀耸动。

良久,他放下手,眼眶通红:“最后这枚呢?”

花痴开拿起第十二枚铜钱——这枚最新,几乎是全新的。

“这枚没有故事。”他说,“是我三年前自己打的。正面‘春雪’,背面‘重生’。我想着,若有一天能重建春雪堂,这就是第一枚入账的铜钱。”

守关人长叹一声,瘫坐在椅子上。

“我输了。”他说,“我记得所有的过去,但你…你看见了未来。”

花痴开摇头:“不,是平局。您说出了十一枚的故事,我也说出了十一枚。最后一枚,不算。”

守关人怔怔地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悲凉又释然:“你果然是你父亲的儿子。连这心软的毛病都一样。”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转动一个烛台。墙壁轰然移开,露出一条向上的石阶。

“从这里走,绕过瞭望台,直通后山。后山有条小路,虽然险,但可避开大部分哨卡。”守关人说,“至于第三道关…守关的是个怪物。他不是赌徒,是个疯子。他守的不是门,是一面墙——一面用冰砌成的墙。你要过去,不是赢他,是融化那面墙。”

花痴开记在心里,却没有立刻走。

“您呢?”他问,“我走了,您怎么交代?”

守关人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放心,我自有办法。”

花痴开摇头,夺过匕首,从自己手臂上划了一刀,鲜血顿时涌出。他将血抹在守关人脸上、身上,又将匕首塞回守关人手中。

“就说我偷袭您,重伤您后逃走了。”花痴开撕下衣襟包扎伤口,“天局要的是我的命,不会太为难一个‘尽职’的守关人。”

守关人嘴唇颤抖,最终抱拳,深深一揖:“保重。”

花痴开回礼,转身踏上石阶。

走到一半,他回头:“碑我会立,但您的名字…我会用金笔写,不划掉。因为今夜之后,您已经还清了债。”

守关人背对着他,肩膀剧烈起伏,却没有回头。

石阶尽头是一扇小门。推开门,外面是悬崖峭壁,风雪如刀。但花痴开看见了那条小路——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而过,

他深吸一口气,踏了上去。

风更急了,雪更大了。但他心中有一团火,烧得比炉中炭火更旺。

父亲,母亲,春雪堂的英魂,所有被天局践踏过的人生…

快了,就快了。

当他登上昆仑之巅时,要用这双手,赌出一个新的天。

---

同一时刻,风雪驿瞭望台上,守关人看着花痴开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转身对身后的副将说:“传令,所有人撤回驿站,就说目标已从后山逃脱,我们追之不及。”

副将犹豫:“大人,这样报告,上面会不会…”

守关人抹了把脸上的血——花痴开的血,和自己的泪混在一起,温热腥咸。

“照我说的做。”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另外,把驿站里所有关于春雪堂的旧物整理出来,一把火烧了。”

“烧了?”

“嗯。”守关人望向东南方向,那是江南的方向,春雪堂的方向,“有些东西,记在心里就够了。放在眼前,反而容易成为软肋。”

他走回大厅,炉火已渐渐熄灭。他捡起桌上那枚崭新的铜钱——“春雪”与“重生”,在余烬的微光中,隐约闪烁。

将铜钱贴身收好,守关人拔出腰间佩剑,一剑斩断了那张坐了二十年的椅子。

“从今天起,”他对自己说,“我不再是守关人。”

“我只是一个…等春来的老账房。”

风雪驿外,夜郎七带着人马赶到时,只看到驿站大门紧闭,瞭望台空无一人。而远处昆仑之巅的方向,一道孤影,正迎着漫天风雪,步步登天。

那道影子很小,小得像雪地里的一粒黑豆。

但那粒黑豆里,藏着一颗要开天的心。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