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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二章:笼屋里的梦想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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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塘工地的灰尘拍不干净,渗进了毛孔里。

罗晓军背着那个泛黄的编织袋,没回头。肥佬成手里捏着两张大金牛追出工棚,要把工钱加二十块,罗晓军脚步没停。

这点水泥拌得再匀,楼盖得再高,那也是给李超人盖的,不是给他罗晓军盖的。

下一站,深水埗,基隆街。

这里是九龙的盲肠。抬头只能看见一道窄缝似的天,霓虹灯牌跟肿瘤一样互相挤压,滴下来的水珠子掉进脖领里,又黏又臭,分不清是冷气水还是楼上泼下来的洗脚水。

“床位六十,包水电,不包煮食。”

包租公是个顶着大肚腩的中年人,满嘴金牙,走路时腰间的钥匙串哗啦乱响。

楼道黑得像煤窑,空气不是用来呼吸的,是用来嚼的。汗酸味、跌打酒味、发酵的隔夜饭菜味,搅成一团堵在嗓子眼。

五楼到了。

推开门,热浪把人往后一撞。

一百平的屋子,除了几条过道,全是铁丝网。上下三层,每个“笼子”两平米,刚好够把腿伸直。

这就叫笼屋。

“剩这层中间的,住不住?”包租公拿钥匙敲了敲生锈的铁网。

罗晓军把钱递过去,编织袋往笼子里一塞。

两平米,他在香江算是扎了根。

“咳……咳咳!”

下铺传来那种把肺都要咳出来的动静。一个瘦得脱相的老太婆正佝偻着背,把捡来的纸皮一张张压实。陈婆,住这十年了,靠翻垃圾桶活着。

罗晓军从兜里掏出个刚才在路边买的苹果,随手搁在陈婆那堆纸皮上:“阿婆,顺手的。”

陈婆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手在围裙上蹭了好几遍才敢拿:“多谢……多谢。”

“切,装善人。”

上铺那只穿着人字拖的大脚丫子晃荡着,差点踹到罗晓军脑门上。

一张年轻却透着股戾气的脸探出来。长发油腻,花衬衫敞着怀,脖子上挂个不知哪弄来的玉观音。

阿正。

这附近的古惑仔,罗晓军的新邻居。

“喂,大圈仔。”阿正喷出一口烟,烟灰故意抖在罗晓军刚铺好的床单上,“别在这演戏。看你那穷酸样,也是那边游水过来的吧?想发财去抢金铺啊,在这猫着能发什么财?”

罗晓军伸手把床单上的烟灰掸掉。

动作很慢,也没抬头。

“金铺我有命抢,没命花。”罗晓军把编织袋里的工具拿出来摆好,“我胆小,赚点辛苦钱。”

“废柴。”阿正骂了一句,翻身把那台破收音机开到最大,摇滚乐震得铁丝网嗡嗡响。

罗晓军没吭声。

他盘腿坐在笼子里,电烙铁通了电。

接下来的半个月,基隆街这间笼屋多了个怪人。

白天,罗晓军像只野狗一样在鸭寮街乱窜。断腿的电风扇、受潮的随身听、进水的电子表,只要是废品,他都按斤收。

晚上,那个两平米的笼子里只亮一盏昏黄的小灯。

松香冒出的白烟在铁丝网间绕。没有精密仪器,就一把两块钱的电烙铁。罗晓军的手稳得不像话,飞线、换电容、洗板子。

阿正经常半夜醉醺醺地回来,看见罗晓军还在修,忍不住嘲讽:“捡垃圾的,省省吧。我有路子,大飞哥明天带我去斩人,一次五百,去不去?”

罗晓军手里捏着镊子,头都没抬,把一颗芝麻大小的电阻焊上去。

床底下的铁皮饼干盒越来越沉。

他在等。

这香江的水太浑,他得找条能咬钩的鱼。

机会来得快,而且带着血腥味。

那天刚刮过台风,窗外的雨跟泼水一样。

砰!

笼屋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三个穿着黑雨衣的大汉闯进来,水珠子顺着衣摆往下淌。领头那个满脸横肉,手里提着根报纸裹着的水管。

“陈家正!死扑街给我滚出来!”

上铺的阿正睡得正死,这一嗓子把他魂都喊飞了,翻身直接摔在地上。

“彪……彪哥……”阿正脸色惨白,平时那股子嚣张劲全喂了狗,抖得像刚捞上岸的虾米。

“少废话!上个月借三千,利滚利四千五,今晚最后期限!”彪哥一脚踩在阿正胸口,皮鞋底狠狠碾着肋骨,“没钱?没钱卸你一只手!”

“彪哥!宽限两天!我真在筹了!大飞哥……”

“大飞?”彪哥嗤笑一声,“大飞昨晚让人斩进医院缝了二十针,自己都顾不上,还顾得了你这个马仔?”

彪哥手一挥。

后面两个马仔冲上来,按住阿正的手臂就要往外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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