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 深水埗的收买佬(1/2)
凌晨四点。
九龙,深水埗。
咸湿的海风卷着下水道的腐臭味,在北河街低矮的骑楼间乱窜。
这里没有霓虹灯,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雾气里苟延残喘。
天光墟。
只在天亮前存在的鬼市,地上摆的,多半是刚从那边的富人区扒来的垃圾,或者是不知道哪只手顺来的黑货。
罗晓军穿着那件已经看不出白色的工字背心,踩着双人字拖,手里拎个蛇皮袋。
他走得慢,步子却稳。
旁边几个瘾君子正为了半包烟屁股扭打在一起,他看都没看一眼。
他的注意力全在脚边那些破烂摊子上。
断了腿的塑胶娃娃,没镜片的雷朋墨镜,发霉的午餐肉罐头。
都是废物。
直到他在街尾停下。
摊主是个独眼龙,正蹲在地上抠脚丫子,面前铺着块黑黢黢的油布,上面堆满了纠缠在一起的电线和拆散的铁壳子。
罗晓军蹲下来,手指在一堆废铜烂铁里拨拉。
一个沾满泥巴的黑色方盒子被他翻了出来。
索尼ICF-7600。
这年月日本最新的全波段收音机,在中环百货大楼的柜台里,这玩意儿标价两百八十港币,顶普通工人三个月工资。
但这台,外壳裂了一道大口子,天线断得只剩个根,电池仓盖也不知去向。
“怎么卖?”
罗晓军用那口还在刻意练习的半生不熟粤语问了一句。
独眼龙斜着那只浑浊的眼珠子,手里抠脚的动作没停。
“五十。”
罗晓军没接话,把那铁盒子随手丢回摊子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他又捡起旁边一块屏幕发黑的电子表看了看,随后站起身就要走。
“哎!大陆仔!”
独眼龙把手里的死皮一弹,“识不识货?这是日本货!里面的铜线拆出来都值二十块!”
罗晓军停下脚,回头指了指那收音机。
“电池漏液,主板肯定蚀穿了。买回去也就是拆两个电容用。”
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纸币,两根手指夹着晃了晃。
“加上这块烂表,五块。不卖拉倒。”
独眼龙盯着那张五块钱。
这破烂在他手里压了半个月,淋了三场雨,再不卖真就成废塑料了。
“拿去拿去!”
独眼龙骂骂咧咧地抢过钱,“真系晦气,大清早碰到个收破烂的穷鬼。”
罗晓军弯腰,把收音机和那块卡西欧电子表扫进蛇皮袋。
转身钻进黑暗的巷道。
那台收音机根本没漏液,只是电池触点生锈导致虚接。
至于那块像是被车轮碾过的卡西欧,只要换个偏光膜,洗洗机芯,就是九成新。
五块钱本钱。
在他手里,这两个东西能翻二十倍。
……
回到观塘工地的工棚,天刚蒙蒙亮。
十几条汉子横七竖八躺在大通铺上,呼噜声震得房顶的铁皮都在响。
罗晓军走到最角落属于自己的地盘。
一个倒扣的烂木箱就是工作台。
没有示波器,没有万用表。
只有一把在鸭寮街两块钱淘来的旧烙铁,一卷从工地废料堆里捡来的漆包线,还有那半瓶没喝完的可乐——那是用来洗电路板的酸液替代品。
这就是他的兵工厂。
咔。
插头捅进插座,电烙铁冒起一缕青烟。
松香的味道瞬间盖过了工棚里的汗臭味。
罗晓军拆开收音机后盖。
里面的电路板布满灰尘和铜绿。
他没犹豫,甚至没做标记,螺丝刀飞快转动,三下五除二把机器拆成了一堆零件。
可乐倒在破碗里,把生锈的触点扔进去泡着。
烙铁尖蘸了点焊锡。
滋——
一滴银色的锡液精准落在断裂的线路上。
飞线。
补焊。
这双手稳得可怕。
前世他管着几千人的大厂,引进第一条自动化生产线时,那些德国工程师傲慢不肯教,就是他带着人一个个焊点扒下来的。
相比之下,这点70年代的民用电子技术,简单得像是穿开裆裤小孩玩的积木。
半小时后。
裂开的外壳用强力胶粘合,再用细砂纸打磨平整,最后喷上一层他在工地蹭来的清漆。
那个脏兮兮的泥疙瘩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泛着哑光黑泽的精致机器。
罗晓军把两节新电池按进去。
手指搭上开关。
咔哒。
滋滋……
电流声过后,一个清晰洪亮的男声在死寂的工棚里炸响。
“……早晨!这里是香港电台,现在为您播报整点新闻。李嘉诚先生旗下长江实业宣布……”
“屌哪星啊!”
对面铺位上,肥佬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个哆嗦,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
“大半夜搞什么鬼!叫魂啊!”
肥佬成满脸横肉都在抖,顶着个鸡窝头,怒气冲冲地爬起来。
然后他愣住了。
那个平日里闷声不响的大陆仔,正坐在角落的阴影里。
手里捧着个黑得发亮的玩意儿。
声音透亮,没有半点杂音,比他办公室那台还要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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