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颜色革命(2/2)
巨大的绿色帆布被猛地掀开,露出了车厢里堆积如山的货物。
没有棉布那种朴实的白色。
也没有化纤那种廉价的反光。
那是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宛若深海波涛般的暗红色面料。
冬日的阳光正好从西边斜射过来,打在那堆面料上。
奇迹发生了。
原本看着暗沉沉的颜色,在阳光下竟然开始流动。深红、酒红、紫罗兰色,随着光线的角度变幻,泛出一层层神秘而高级的光泽。好似极地夜空中,那抹捉摸不定的极光。
院子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色彩冲击给震住了。
在这个满大街都是灰蓝黑、最好的衣服也就是的确良的年代,这种带着魔性的色彩,简直就是对视觉神经的一次重锤。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刘厂长愣了半天,指着那车货大笑起来,“罗晓军,你脑子进水了吧?这是棉布?这花里胡哨、颜色不匀的破烂玩意儿,你拉回来擦机器吗?”
“就是!”旁边的秘书也跟着起哄,“这也叫布?一块深一块浅的,染缸炸了吧?这种残次品也敢拉回来?”
罗晓军没说话。
他在等。
人群中,一道优雅的身影走了出来。
娄晓娥一直没说话。她站在人群最后,此刻却像是被某种魔力召唤,一步步走向那辆卡车。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那批丝绒。
滑、糯、软。
那是顶级的桑蚕丝与人造丝混纺后的触感。
娄晓娥抓起一角,对着阳光猛地一抖。
那块布料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空中划出一道绚丽的波浪。那种不规则的渐变色,在抖动中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流动美。
“这不是残次品。”
娄晓娥转过身,眼睛亮得惊人。她看向刘厂长,眼神里带着一种看土包子的怜悯。
“刘厂长。”娄晓娥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叫‘极光绒’。在巴黎,这是只有走高定秀场才会用到的特殊工艺。利用温差控制染料渗透,形成天然的、独一无二的渐变效果。”
她把布料披在肩上,那种雍容华贵的气质顿时显露。
“您说的那个一级精梳棉,跟这个比起来……”娄晓娥笑了笑,“好比拿窝窝头跟宫廷御宴比。不是一个层级的东西。”
刘厂长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你……你胡说八道!”刘厂长有些慌了,“什么极光绒,听都没听说过!这就是染坏了的废布!”
“废布?”
罗晓军走上前,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采购单,那是强哥给他开的“进口证明”,直接拍在刘厂长的胸口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罗晓军冷冷地说,“意大利进口,真丝含量百分之四十。这一车货的价值,顶你二纺厂半年的产值。你说这是废布?那你身上的那件呢子大衣,连擦屁股纸都不如。”
刘厂长抓着那张单子,手都在抖。上面的英文他看不懂,但那鲜红的公章和那串长长的数字,他是认识的。
“这……这不可能……”刘厂长脸色惨白,“你们哪来的外汇?哪来的指标?这不可能!”
“这世上没什么不可能。”
傻柱凑过来,用那把油乎乎的铁勺在刘厂长那件干净的大衣上拍了拍,留下一个明晃晃的油印子。
“刘大厂长,您就在这井底待着吧。外面的天,早变了。”傻柱嘿嘿一笑,“今儿这货,我们入库了。您的那两万件棉布订单?我们要改了。这叫产品升级,懂吗?”
刘厂长看着那两车熠熠生辉的丝绒,又看看周围工人们那种崇拜的眼神,他知道,大势已去。
这一局,他不仅没卡住红星厂的脖子,反而逼着这帮人,完成了一次脱胎换骨的进化。
“走!”刘厂长把手里的单子一扔,气急败坏地钻进车里,“罗晓军,你别得意!这东西这么贵,我看你做出来卖给谁!到时候资金链断了,我看你怎么哭!”
黑色轿车灰溜溜地开走了。
院子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秦淮茹冲过去,不顾罗晓军身上的泥土和汗味,一把抱住了他。眼泪把罗晓军的皮夹克洇湿了一大片。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罗晓军拍了拍秦淮茹的后背,目光却越过众人,看向了正痴迷地抚摸着布料的娄晓娥。
“晓娥姐。”罗晓军喊了一声。
娄晓娥回过头,脸上的兴奋掩盖不住。
“晓军,这布料太神了!”娄晓娥激动得语速飞快,“用这个做新一季的‘晓娥·卡丹’,我们能把整个北京城的审美都炸翻!那些穿惯了蓝灰黑的人,看到这个会疯的!”
罗晓军点了一根烟,猛抽一口,让尼古丁平复一路紧绷的神经。
“那就让她们疯。”
罗晓军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闪烁着野心的火花。
“咱们不光要卖衣服。咱们要在北京城,搞一场颜色革命。”
他转头看向还在那里跟工人们吹嘘这一路怎么智斗劫匪的傻柱。
“何师傅,别吹了。卸货!今晚通宵,明早我要看到第一件样衣挂在王府井的橱窗里。”
“得令!”傻柱一挥手,“兄弟们,卸金砖喽!”
红星厂的烟囱再次冒起了烟。
而这一次,这股烟不再是黑色的,它带着那两卡车极光绒的色彩,即将把整个灰暗的八十年代,染得五彩斑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