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元直此来说我乎?(2/2)
刘备亦知其中必有缘故,也不发作,只权且听著,倒要听听徐庶口中能说出什么来。
徐庶面色愁苦,忙將他入了齐营之后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桩桩件件都为之道来,乃告玄德曰:“玄德公,非庶生反覆之念,实在是我这母亲在汉国多年,深受太平教思想影响,心心念念以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其认定汉国袁公路才是大汉正统,九州诸侯皆是叛逆之辈,而那当今天子,不过是被奸臣曹操挟持秉政的傀儡偽帝罢了。”
刘备闻听此言,方知徐庶入齐营之一路坎坷,乃蹙眉问之。
“可现今这般局面,老夫人视我为仇,又当如何”
徐庶乃劝之曰:“我母亲虽是乡间老妇,见识浅陋,但她所言之事,庶这几日想来,似也不无道理。
纵观天下时局,不过二袁相爭,非北魏则南汉。
试问在汉魏之间,使君是助魏,还是助汉”
“备自当匡扶汉室,矢志不渝!
可袁术那个汉”,哪里是汉
他分明是贼汉、贼臣、贼逆,不过是个篡逆之徒,也敢妄称大汉!
元直果来说我乎!”
徐庶摇头而嘆,“此使君一家之言,怎敌天下悠悠之眾
今汉国四州百万之生民,皆以汉王为正统,奉黄天为正道。
像我母亲这样的人,如滔滔江水,泱泱不绝。使君仅凭一己之力,何以挽天倾”
刘备敛容肃穆,俯身而拜:“为效天下之正朔,备虽九死,其犹未悔。”
復见刘备此情此志,徐庶怎能不为之嘆惋。
想当日,他亦是为刘备此心所动,才道左相逢,遂一见如故,愿以此身报效,欲凭一展所长,助其匡扶汉室、名彰青史。
然而,经歷母亲被吕布所劫,入齐营营救,又被母亲劝降归汉这几番波折后。
他当日学成出山的意气风发,那“视天下群雄如无物”的心高气傲,已被冰冷的现实磨平了稜角。
他本以为,凭自己苦心孤诣之所学,相助刘玄德这样的明主,又有张飞这般猛將相隨,天下又何难
即便在二袁之间虎口夺食,三分天下,亦未可知。
可目下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现实,只教他心底发寒。
自己所谓的满腔才华,在吕布挟持母亲的阴谋诡计面前,竟如稚童般可笑,只能被迫弃刘备而去。
而当他欲玩阴谋诡计,將计就计借救母里应外合,坑害吕布之时。
汉国的人心所向,泱泱正朔,又让他后知后觉,在汉王的阳谋大势面前,所谓的阴谋诡计,真如笑话一般。
刘使君啊,你还不明白吗
这岂是我家母亲一人受汉国思想蛊惑,让我来游说你
不,这是天下黎庶、九州万方心声匯聚的堂皇大势,倾轧而来!
你我爭如这波涛浪潮间的一叶扁舟,若不顺势而为,顷刻便要倾覆,葬身在这大势之下!
玄德公,庶这是在救你。
心中思绪纷飞间,徐庶亦知刘备心志坚定、百折不挠,再多劝说也无用,便暂息了游说之心,转而问道。
“使君可知那吕布何故一反常態,將我与母亲都送回来”
这正是刘备急切想知道的,忙追问:“元直既知详情,何不道来若不投汉,我今何为”
徐庶乃告曰:“盖因汉国大军已然开拔,燕王公孙瓚奉汉王之命,率军出征,北上伐兗,只为营救我母亲。
吕布闻风而丧胆,情急之间,忙將我与母亲送归使君处,此乃驱虎吞狼之计,欲祸水东引之计也。”
“什么”刘备大惊,难以置信。
他心中接连掀起惊涛骇浪,首先,徐庶的母亲与汉国究竟是何关係为何因她被吕布所擒,汉国便举兵来伐
其次,那奉汉王之命出征的领兵之人,竟是他的老熟人、老大哥公孙瓚!
想当初幽州一別,他久不闻公孙瓚消息,只听闻公孙瓚在北方被袁绍所灭,不想其竟不知不觉间瞒著天下人,悄然投了袁术,还能统领汉国大军出征,可见深得重用。
其三,吕布何等人物睥睨天下、藐视诸侯,虎牢关前视十八路诸侯、百万大军如无物,怎到了今日,只听闻汉国引兵来犯,就嚇得將徐庶和他母亲如丟烫手山芋般送来
其四,这既是祸水东引、驱虎吞狼之计,眼下徐庶和他母亲已来了自己这里,岂非意味著汉王大军不日便至,公孙瓚將要引兵来討伐自己
徐庶短短一句话间,信息量实在太大。
刘备惊惧之下竟不知所措,忙问徐庶:“元直既知此事,必有良策教我,还请明言!”
徐庶心底暗嘆:方才劝你的降汉之论,本就是当下最好的良策。
奈何刘备不从,他身为军师,只能再另谋他计,遂计之曰:“定是此番因我母亲之事,引得汉国举兵来攻,这才让陈宫心生疑虑。
陈宫恐是怀疑,掳掠我母亲、將我送入齐营之事,乃是使君一手谋划,所设下的里应外合之计,意图藉此大破齐军。
故而被他察觉端倪,今日一战,骤然將我擒下,实为將计就计,以此为试探。”
徐庶说此话时,眸光悄然打量刘备。毕竟陈宫能想到,以他之才,又怎能猜不到
如今因自己母亲之事,引得汉军来犯,嚇得吕布仓皇將自己和母亲送回刘备处。
那么显然,在这件事之中,吕布也是为人所坑,嚇得不轻。
那么,既然掳掠自己母亲的计策並非吕布、陈宫所谋,那又是何人策划
袁术袁绍曹操亦或是眼前的刘玄德
他因为知晓今日八门金锁连环阵之事,只是凑巧,毕竟此前里应外合、坑害齐军的计策,本就是他当日亲自为刘备谋划的。
是以,他不会像陈宫、吕布那般,因这事就认定这个阴险歹毒的计策是刘备所设。
但究竟是谁派了那名自称“袁三”的死士入齐营献计,已无从得知。
防人之心不可无,他虽深信刘备为人,料定其做不出这等阴损之事,但事关自家母亲,也不得不防。
刘备闻听此言,大惊失色。
“怎么可能
陈宫为何也误会我如此之深
他竟以为是备故意向吕布献计,將元直你的母亲擒去,好让他们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备该是何等糊涂,才会做此荒唐之事!”
徐庶见他真情流露,神色间不似作偽,亦嘆之。
“我亦深信此事绝不是使君所为,无奈吾等此前谋划的里应外合计策,恰巧与这事撞上,故而被吕布、陈宫误会,才有这一波三折、又將我们母子送回来的反常之举。
现今汉国大军已然开拔,不日便至,就算使君將我们母子再送回汉军处,只怕他们藉此为名吞併兗州,也是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