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天下百姓,终究要继续生存下去!(2/2)
李宪浑身一震,霍然抬头。
郑虔却摆了摆手:“殿下不必惊慌。老夫若真想告发,迎接殿下的就不会是老夫的老仆,而是禁军了。”
说到此处,他不由长叹一声:“只是殿下需明白,这条路一旦踏上,便无回头可能。
成,不过是换个皇帝,于国于民未必是福;败,则身死族灭,遗臭万年。
而无论成败,这刚刚有了起色的大唐,都要再经历一番动荡,多少百姓要因此流离失所,多少将士要白白流血?”
说罢,他摇头道:“老夫,终归是不希望安史之乱继续重演的,如今,我郑氏已成昨日黄花,可天下百姓,终究还要继续生存下去,老夫只望,殿下能以大局为重!”
堂内陷入长久的沉默。油灯噼啪作响,灯影在墙上摇曳。
不知过了多久,李宪才缓缓起身,朝着郑虔深深一揖:“郑公教诲,宪铭记于心。今夜叨扰,就此别过。”
郑虔也不挽留,只起身还礼:“殿下慢走,老夫最后再多说一句:有些人,面上是为圣人,实则是为自己。”
“殿下莫要做了他人手中刀,伤了李氏江山根本。”
李宪脚步一顿,终究没有回头,推门走入夜色中。
马车重新驶入街道时,长安城仍沉睡在春夜里。李宪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郑虔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
“有些人,面上是为圣人,实则是为自己......”
他忽然想起李琩那双疯狂的眼睛,想起李琦过分平静的面容。
还有那些通过张福全传递消息的“外面的人”,他们真的只是忠于李隆基吗?
马车路过东市街口时,李宪掀帘望了一眼。
晨光中,东市的轮廓已然依稀可见。
那里白天人声鼎沸,商旅云集,是新政推行后最显生机的地方。
听说今岁春,东市商税较去岁同期增了三成,不少小商户因直道畅通,货物流转加快而赚了些钱。
这样的景象,若因一场政变而毁去......
李宪猛地放下车帘,胸口起伏不定。
“回府。”
他对车夫道,声音疲惫不堪。
.......
同一时间,东宫显德殿。
李琚业已投入了新一天的忙碌之中,他站在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目光从长安缓缓移向河东、河北,又转向陇右、河西,最后落在西南新设的云南都护府。
王胜轻手轻脚进来,替李琚换了一盏新茶,低声道:“殿下,边令城来了。”
“让他进来。”
边令城这次带来的消息更多:“殿下,半个时辰前,宁王去了崇仁坊郑虔宅中,停留约半盏茶时间。”
“那个郑虔,乃是开元年间的国子监司业,天宝末年罢官,安史之乱,郑氏遭劫后隐居。其门生故旧多,在清流中颇有声望。”
“郑虔......”
听见这个名字,李琚不由得轻轻颔首:“孤记得他,当年他在国子监,曾上书建言改革科举,增实务策问,是个有见识的。”
边令城有些意外:“殿下知道他?”
“略知一二。”
李琚转身,走到案前坐下:“继续说。”
“是。”
边令城应了声是,随即接着说道:“宁王离开郑宅后便直接回府,未再他往。此外,宗正寺那边,李琦今日辰时,曾以‘查阅旧档’为名,在宗正寺书库待了一个时辰,其间,书库一名老吏曾借故离开了两刻钟。”
李琚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良久,问道:“昨日那个张福全呢?”
“张福全自含光殿回去后,便一直待在延嘉殿库房,未曾外出。但......”
边令城顿了顿:“属下发现,含光殿有一小宦官,是张福全的干儿子,昨夜子时,那小宦官曾往尚药局取过一批药材,其中有两味药,并非寻常温补之药,而是提神益气、甚至能短暂激发潜能的虎狼之药常用辅材。”
李琚眼中寒光一闪:“尚药局谁经的手?”
“是一名姓吴的司药,入宫二十三年。属下已查过,这吴司药有个侄子在宁王府后街当铺做账房。”
线索一点点串联起来,如同蛛网,渐渐清晰。
李琚沉默良久,忽然问道:“边令城,你说,他们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边令城一愣,小心翼翼道:“自然是......想借圣人之名,行不轨之事。”
“是啊,借圣人之名。”
李琚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晨光微熹,东宫各殿灯火已陆续清醒,巡夜侍卫的灯笼在廊下移动,更是如同流萤。
良久,他不禁呢喃道:“可他们难道不知,即便父皇真能出面,下一道诏书,以孤如今掌控的兵权、朝局,那诏书也不过是一张废纸?”
边令城不知如何接话。
李琚却自顾自说下去:“除非......他们要的不是一道诏书,而是一个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