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为兄,便再还你一次!(2/2)
哪怕不能立刻扳倒他,也足以在天下人心中埋下疑虑的种子。尤其在那些对新政不满的士族豪强心中,这便是旗帜。”
“第二,人心。太子新政,看似红火,实则得罪人无数。
清丈田亩、推行永佃,掘的是世家豪强的根;兴修水利道路,耗费的是国库和民力。
改革科举、兴办杂学,触怒的是清流文臣。这些人现在不敢动,是因为太子势大。可一旦有机会......”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白。
李琩闻言,眼中顿时燃起狂热的光,抢着道:“还有军队,伯父,别忘了,王忠嗣,李元忠,程千里那些人,当年都是父皇提拔的。
他们对李家、对父皇,未必没有旧情,只要父皇能出面,未必不能拉拢一些将领!”
李宪看了李琩一眼,心中暗叹。
这孩子,终究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王忠嗣,程千里那些人,或许对李隆基有旧情,但他们更识时务。
如今李琚给予他们的信任和权位,远非李隆基晚年可比。想要他们反水,难如登天。
不过......李宪心中一动。
军队未必能动,但有些边缘人物呢?比如那些在平叛中立功、却因出身或资历未能得到理想封赏的中下层将领?
还有那些被李琚以“精简整编”为名裁撤掉的老府兵军官?
这些人心中,未必没有怨气。
李琦似乎看出了李宪的心思,适时补充道:“伯父,侄儿还听说,太子近来在整顿京畿卫戍,有意将部分‘年迈冗员’调往边镇或地方。这些人......或许可用。”
李宪缓缓点头,又看向李琩:“十八郎,外面联络你的人,可有具体的计划?”
李琩连忙道:“有,他们说,目前最重要的是让父皇能‘康复’,至少能公开露面,甚至......能出含光殿。
只要父皇能出现在朝臣面前,许多事情就好办了。
他们已经在暗中联络太医署的人,也买通了几名含光殿的杂役,可以偷偷传递消息和药物进去。”
“药物?”
李宪眉头一皱,问道:“什么药物?”
“说是能提神益气、暂时压住病状的方子,来自西域。”
李琩眼中闪着光:“用了之后,能让人看起来精神焕发,如同常人。虽然治标不治本,但只要撑过关键时候......”
李宪心中凛然。
这是要铤而走险了。
用虎狼之药强提精神,对李隆基如今的身体而言,无异于饮鸩止渴。
可事到如今,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那些人,可靠么?”
李宪沉声问。
“他们只认父皇,也只信父皇。”
李琩咬牙道道:“这些年,他们在暗中经营,联络了不少对李琚不满的旧臣,只要父皇能给他们一个明确的信号,他们就能动起来。”
李宪再次沉默,手指在桌上画着无形的图案。
他在权衡,每一步,都可能是深渊。
可若不走这一步,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李氏江山彻底落入李琚之手?
看着自己这些人在宗正寺的角落里腐烂发臭?
还有李琩......这个孩子,已经毁了。
若不能报仇,他恐怕真的会疯。
许久,李宪终于抬起头,眼中那份属于老年人的浑浊犹豫,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李琩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整个人都因激动而颤抖起来。
李琦则垂下眼帘,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但是,”
李宪语气转冷,盯着李琩和李琦:“此事必须万分谨慎。琩儿,你与外面的联系,必须通过最可靠的单线,绝不可暴露其他人。”
“琦儿,你要继续留意宫中动向,尤其含光殿和东宫之间的细微变化。”
“至于老夫......”
李宪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沉:“老夫也会去见几个人。一些......或许还对圣人,对开元盛世念念不忘的老朋友。”
他转过身,昏黄的灯光将他佝偻的身影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蛰伏的巨兽。
“记住,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不成,便是死。”
李琩挣扎着站起身,因为激动和虚弱,身形晃了晃,却死死撑着桌沿,嘶声道:“孩儿明白,不成,毋宁死!”
李琦也起身,躬身道:“侄儿谨记伯父教诲。”
李宪点点头,不再多言,起身离去。
今日,他是借着公务之名进的宗正寺,不宜多留。
李琩和李琦也起身,朝着李宪的背影行礼,随后,望着他苍老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门外的黑暗里。
殿外,李宪独自一人走在回府的路上。
夜风更紧了,吹得老槐树的枝桠哗哗作响,如同无数鬼魂在窃窃私语。
望着不远处灯火辉煌的宫城,李宪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他还年轻,弟弟李隆基刚刚登基不久,意气风发。
有一日,兄弟二人对饮,李隆基曾握着他的手说:“兄长,这江山,是咱们兄弟共同的。日后若有难处,弟弟绝不忘了大哥今日相让之情。”
言犹在耳,人事全非。
李宪枯瘦的手指缓缓握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三郎,当年你让我一步,我也成全了你四十年盛世,如今你落难,为兄......便再还你一次。
至于成败......他望向东宫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