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灵堂前的笑(2/2)
尉氏依然跪坐原地,脸上泪痕不知何时已干,此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愤恨。
她抬起眼,看向那具巨大的漆黑棺椁。
然后,她又一次笑了出来,这一次,嘴唇翕动,极轻地嘀咕了一句什么。
蒙挚听不真切。
但他感觉到,身前的阿绾,浑身抖了一下。
尉氏又嘀咕了一句。
这一次,或许是因情绪波动,声音稍微清晰了一丝,恰好足够让蒙挚捕捉到那几个字——
“你怎么……才死?”
她顿了顿,似叹似嘲,更清晰的,也更怨毒地补了后半句:
“你儿子……为什么不死?”
蒙挚感到一股寒意窜起,瞬间蔓延四肢百骸。他的手,竟也控制不住地轻轻抖了一下。
脚步声传来。
婢女端着一碗稀粥快步走回,轻轻放在尉氏手边:“夫人,您一早到现在水米未进,身子要紧。还是喝点稀粥吧,奴婢让人一直温着的。”
“是啊……是该多吃些。”尉氏垂下眼帘,掩去所有情绪,接过粥碗,喝了一口。
似乎觉得味道尚可,她端起碗,大口喝了起来。
但应该是喝得急了,忽然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粥汁都溅了些在衣襟上。
婢女慌忙为她拍背。
尉氏一手抚着喉咙滑向了小腹位置按了按,一手将粥碗放下,咳嗽渐止。
她望着碗中剩余的粥,像是自言自语说道:“急什么……事情,总要慢慢来,才成得了。”
“夫人,您的衣襟污了,可要回房换一件?”婢女见她前襟湿了一小片,忙问。
“嗯,换一件吧。这副模样,终究不成体统。”尉氏低头看了看,又理了理曲裾下摆,借着婢女的搀扶慢慢站起身,“你先扶我回去更衣。然后,去请涟姨娘那边的婢女过来一个,在此暂守片刻。灵前……总不好空着。”
“喏。”婢女恭顺应下,小心搀扶着尉氏,主仆二人的身影缓缓消失在通往后院的昏暗廊道中。
灵堂内,只剩下无数蜡烛燃烧时发出的、细碎而持续的哔剥声响,光影随着火苗的跳动不安地摇晃,将那具静默的棺椁映得忽明忽暗。
又过了半刻,阿绾才缓缓松开紧握着蒙挚的手。
两人从浓重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站在灵堂中央。
阿绾走到香案旁,抽出三支线香,在摇曳的烛火上引燃。
香头明灭的红光映亮她低垂的眼睫。
她双手持香,稳步走向灵堂中央那具巨大的漆黑棺椁,在数步之外站定,端正地躬身,三次深拜。
青烟从她指间袅袅升起,越发看不真切她的面容。
蒙挚没有取香,只是沉默地立在她身后半步之处,只是双手都握成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