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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王翦魂归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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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庚寅日,宜丧葬,忌喜庆。

寅时末,天色是一片沉郁的青灰,远山轮廓模糊如墨晕。

咸阳城十二座城门在晨风中同时轰然洞开,铰链与枢轴的闷响穿透薄雾,惊起黑鸦数点。

整座城池陷入一种克制的死寂。

黔首庶民皆被严令闭户,不得窥探。

贯穿都城南北的主道“秦直首道”两侧,早已肃立着黑压压的郎官与卫卒,玄甲映着寒光,长戟如林,形成一道绵延至城外十里的森严甬道。

空气中弥漫着焚烧香蒿与松柏枝的辛冽气味,青烟袅袅,循古礼为英魂净路辟秽。

辰时初,远处笔直的官道尽头,浮现出一道缓慢蠕动的素白。

先行的是三十六名缟素骑士,胯下战马亦覆白麻,蹄缠素帛,落地只闻沉闷的沙沙声。

他们手中所擎并非战旗,而是以素帛制成的招魂长幡,幡尾在低垂的晨风中无力曳动。

随后,六十四名魁梧力士的身影自雾中浮现,肩扛巨型灵柩,步伐整齐划一,沉重如山。

棺椁以整段百年金丝楠木刳成,通体黝黑,未施朱彩,唯在棺首处以极凝练的金漆勾出蟠螭纹样——此乃天子特赐,昭示着棺中之人位极人臣,功在社稷。

棺上覆盖一面巨大的玄色旌麾,银色丝线绣出的隶篆“翦”字,随着力士的每一步而沉沉波动,如泣如诉。

扶灵者,右为将军蒙挚,左为公子子婴。

蒙挚卸去甲胄,外罩粗麻斩衰,双臂捧着头盔,面容如铁铸般凝肃,每一步踏下,都似有千钧之重。

身旁的子婴,面色较其身上孝服更为惨淡,额间沁出的冷汗已浸湿鬓角麻布,唇色灰白,显然伤势未愈,却仍以剑鞘为杖,死死支撑着身躯,目光直视前方咸阳城门。

灵柩之后,是沉默的白色洪流。

北疆归来的王家兵团,人人缟素,倒悬枪戟,刃锋皆系麻缕。

队伍绵延不绝,步履整齐却无声,只有甲叶与素麻摩擦的悉索声,汇成一道肃穆而悲怆的河流,向着都城缓缓涌来。

城门之下,始皇嬴政已屏退仪仗,独自立于御辇之前。

他今日摒弃了一切帝王徽记,仅着一身毫无纹饰的玄端,外罩同色粗麻绖带。

长发以一枚素面白玉簪束于顶心,未戴冕旒,额前横束一道本色麻布额带。

晨风卷起他素服的衣角与额带末端,使其挺拔的身姿在空旷的城门前显出一种孤峭的苍凉。

左右文武皆退十步之外垂首恭立,唯丞相李斯、廷尉等三公九卿数人,躬身侍于其后,亦皆着素衣。

始皇的目光,越过漫长的甬道,紧紧锁住那具渐行渐近的漆黑棺椁。

那双平素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此刻映着天光与素白,蒙上了一层氤氲的水汽。

他负于身后的双手,指节因用力而嶙峋突起,苍白如玉石。

灵柩在城门百步外稳稳落地。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悲嚎撕裂寂静。

身着粗麻、腰束苴絰的王离,从队列中踉跄扑出,几乎是以跪爬的姿态扑至御前。

“陛下!”

未及行礼,他的额头已重重撞在冷硬的青石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臣父……魂归矣!”他仰起脸,涕泪纵横,“臣……臣未能侍奉汤药于榻前,未尽人子之孝!更未能守住父亲浴血打下的云中郡,丧师辱国……臣罪该万死!万死啊!!”

嘶吼声嘶哑泣血,在空旷的城门下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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