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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国军特色,壹岐海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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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国军特色,壹岐海战

天启四年。

十一月十八日。

辰时。

壹岐岛笼罩在一片浓稠的浓雾之中。

凛冽的北风卷著细碎雪沫,掠过乡浦港的海面,激起层层叠叠的浪涛,拍打著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座岛屿地处对马海峡南端,是连接倭国九州与朝鲜半岛的咽喉要地,岛上山峦起伏,海岸曲折,乡浦港与芦边湾两大港湾分列东西,歷来是倭国水军的重要据点。

乡浦港北岸的平户藩驻壹岐岛居所內,松浦镇信正端坐於案前,慢条斯理地吃著饭糰0

他身著一袭暗纹锦缎和服,腰束玉带,頜下留著三缕长须,眼神深邃。

作为松浦氏第二十九代当主、平户藩第二代藩主,他领有肥前国北松浦郡、平户岛及壹岐岛全境,石高六万三千石,虽位列外样大名,却凭藉著松浦党水军世代积累的海上势力,在倭国西南一隅站稳了脚跟。

松浦镇信的先祖以海盗贸易起家,战国时代便於东亚海域,与大明、朝鲜的商人往来密切,甚至暗中与西洋诸国通商。

关原之战中,他审时度势,率部从属东军,战后因战功获封壹岐国全境,正式躋身大名之列。

后来参与大阪之阵,他又主动请缨负责壹岐岛与对马海峡的海防,表面上严格响应幕府颁布的“异国警固令”,实则阳奉阴违。

不仅与荷兰、英国东印度公司保持著隱秘而密切的贸易关係,还暗中庇护基督教徒与外国商人,走私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与西洋的火器、钟錶,从中牟取巨额利润。

在他的眼中,贸易优先於一切,幕府的禁令、武士的荣誉,皆不及实实在在的利益重要。

案几上的饭糰由精米製成,中间夹著醃製的鯖鱼,口感软糯鲜香。

松浦镇信细嚼慢咽,偶尔端起一旁的茶碗,抿一口温热的抹茶,神情閒適,仿佛全然不知此刻对马海峡的风云变幻。

他早已习惯了在风浪中安之若素,无论是幕府的猜忌,还是海上的劫掠,都未曾打乱他的步调。

“主公!大事不妙!”

一声急促的呼喊打破了居所的寧静,志贺康胜浑身披雪,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他身著深蓝色胴丸甲,甲胃上沾著雾水与雪沫,面容焦急,额头上布满了汗珠,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作为松浦镇信的亲信家臣,志贺康胜兼任水军奉行与壹岐岛海防总指挥,掌管著岛上的防御军务,此刻他的失態,足以说明事態的严重性。

松浦镇信手中的饭糰一顿,缓缓抬起头,眼神平静地望向志贺康胜,语气淡然:“慌什么天塌不下来。慢慢说。”

“主公,对马岛————对马岛陷落了!”

志贺康胜咽了口唾沫,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

“方才我方斥侯从对马海峡逃回来稟报,明军大举登陆对马岛,小茂田城已然失守!

更危急的是,在壹岐岛东北方十里外的海面上,出现了大批明军舟船,旗帜鲜明,显然是衝著壹岐岛来的!”

“什么”

松浦镇信手中的茶碗“当个”一声磕在案几上。

他脸上的閒適瞬间褪去,眉头紧紧蹙起,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对马岛虽小,却有柳川调兴的兵力驻守,即便明军来攻,也不至於如此之快便陷落。

更让他心惊的是,明军竟然能在拿下对马岛的同时,迅速集结兵力扑向壹岐岛,这背后显然是早有谋划。

“明军有多少人战船规模如何”

松浦镇信猛地站起身,语气急切地问道。

他走到墙边悬掛的壹岐岛及周边海域舆图前。

舆图上,对马岛与壹岐岛紧密相连,如同两颗扼守海峡的棋子,如今一颗已落敌手,另一颗便岌发可危。

“斥侯看得不真切,只知舟船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少说也有数百艘!”

志贺康胜连忙说道:“对马岛已然陷落,明军士气正盛,壹岐岛兵力薄弱,恐怕难以守住啊!主公,快下令吧!是战是退,早做决断!”

松浦镇信的眼神闪烁不定,心中飞速盘算著利。

他麾下的兵力满打满算不过一千五百余人,其中平户藩精锐足轻五百,幕府派驻的水师五百,还有三百本地豪族的私兵,分散驻守在乡浦港、芦边湾及岛上各处。

而明军能迅速拿下对马岛,兵力定然远超於此,少说也有上万之眾,且装备精良,战船坚固,绝非他这点兵力所能抗衡。

“博多港的水军呢井上正就那个老匹夫在何处”

松浦镇信猛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胜本重政。

胜本重政是壹岐岛胜本城代,负责镇守岛中部的胜本城,同时兼任与博多港的联络之职。

胜本重政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说道:“主公,昨日博多港外便出现了大批明军舟船,由登莱水师总兵沈有容亲自率领,声势浩大。

井上大人已率领幕府水军追击而去,至今未归,想来是被沈有容的舰队牵制住了,根本无暇派兵增援我等。”

“没有援军————”

松浦镇信低声自语,眼中的焦虑更甚。

没有博多港的水军支援,仅凭他手中的一千多人,想要守住壹岐岛,无疑是痴人说梦。

他抬起头,自光扫过面前的志贺康胜、胜本重政,还有隨后赶来的村上吉充,沉声道:“事到如今,该是拿主意的时候了。你们都说说,该如何应对”

志贺康胜与胜本重政皆是壹岐岛本土豪族出身,世代居住於此,对这片土地有著深厚的感情。

志贺康胜当即上前一步,语气坚定地说道:“主公,壹岐岛是平户藩的屏障,也是对马海峡的门户,战略位置至关重要!

若是不战而逃,幕府追究起来,我等必受重罚!

属下认为,应当死守!只要我们能坚守三日以上,博多港的援军定然会到,到时候便能与明军决战!”

胜本重政也点头附和:“志贺大人所言极是。属下愿率胜本城的兵力驰援乡浦港,与主公一同死守。只要將士们齐心协力,未必不能挡住明军的攻势。”

两人的话音刚落,村上吉充便摇了摇头。

他出身村上水军残部,如今是平户藩水军头领,兼管藩內的“火船队”,对海战的凶险与双方的实力差距有著清醒的认知。

“两位大人,並非属下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村上吉充缓缓说道:“明军能在短短两个时辰內拿下对马岛,足见其战力之强悍。

据斥侯稟报,明军舟船之中,有大量大型福船与仿製西洋战船,佛郎机炮、红夷大炮不计其数,火力远超我军。

我军仅有一艘安宅船、二十艘小早船,火炮也只有四门大筒,士兵多是渔民出身,未经正经海战训练,面对明军的精锐水师,恐怕连一日都守不住,更別说三日了。”

“主公,死守壹岐岛,只会让平户藩的精锐消耗殆尽。

一旦兵力折损,即便日后幕府不追究,周边的佐贺藩、福冈藩也定会趁机吞併我平户藩的领地。

不如暂避锋芒,保存有生力量。”

松浦镇信沉默不语,心中早已做出了决断。

他本就是实用主义者,贸易与领地才是他的核心利益,至於壹岐岛的得失、幕府的责罚,都要排在利益之后。

若是死守此地,平户藩的精锐赔进去,他便成了无兵无势的孤家寡人,到时候別说保住壹岐岛,就连平户岛的基业都可能保不住。

“回撤平户岛!”

松浦镇信猛地抬手,语气斩钉截铁。

“传令下去,即刻收拾行装,家眷、財物、重要典籍尽数装上战船,平户藩的精锐足轻与水军先行撤离,本土豪族的私兵断后,务必在明军抵达前,全员撤往平户岛!”

“主公!”

志贺康胜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劝諫。

“壹岐岛若是丟了,对马海峡便门户大开,明军下一步定然会攻打平户岛啊!而且不战而退,幕府那边————”

“幕府那边自有我去周旋!”

松浦镇信打断了志贺康胜的话,眼神锐利。

“我们这不是逃跑,是保存有生力量!

只要平户藩的精锐还在,日后便能隨幕府主力,收復壹岐岛,甚至对马岛!

若是此刻把兵力都消耗在这里,我们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心中冷笑一声,所谓的“隨幕府主力收復失地”,不过是託词罢了。

至於幕府的追责,他大可以將罪责推给柳川调兴的无能、井上正就的失援,再献上一批西洋珍宝,想必德川家光也不会过多苛责。

志贺康胜、胜本重政等本土豪族出身的家臣,心中虽有不甘,不愿捨弃世代居住的故土,却也不敢违抗松浦镇信的命令。

松浦镇信心意已决,若是执意劝諫,只会引火烧身。

无奈之下,眾人只能躬身领命,转身去安排撤退事宜。

居所內外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家眷们哭哭啼啼地收拾著衣物、首饰,武士们忙著搬运粮食、军械,水手们则紧急检修战船,升起船帆。

乡浦港的码头上,人声鼎沸,车马喧囂,原本冷清的港口,此刻挤满了准备撤离的人群与船只。

志贺康胜看著熟悉的家园,眼中满是不舍,却也只能咬著牙,指挥著手下的士兵,加快撤离的速度。

松浦镇信站在居所的廊下,看著混乱的码头,脸上没有丝毫留恋。

他转身走进屋內,將案上的贸易帐本、与西洋商人的往来信件尽数收好,塞进一个锦盒之中。

这些东西,比壹岐岛的土地更重要,是他立足的根本。

隨后,他换上一身轻便的武服,腰间悬掛著太刀,在亲兵的护送下,登上了停泊在码头的旗舰安宅船。

隨著松浦镇信一声令下,数十艘战船缓缓驶离乡浦港,朝著平户岛的方向而去。

船帆在寒风中鼓胀,载著平户藩的家春、財物与精锐,渐渐消失在浓雾笼罩的海面之上。

只留下一座空荡荡的乡浦港,与满地狼藉的杂物,诉说著刚刚发生的仓促撤离。

与此同时,壹岐岛东北部的海面上,汪翥与徐勇曾率领的明军舰队,正借著浓雾的掩护,悄然逼近。

此次负责攻打壹岐岛的明军,共有战船百余艘,兵力八千余人,由登莱水师都司汪与徐勇曾共同统领。

汪沉稳老练,擅长海战指挥,尤其精通佛郎机炮的运用。

徐勇曾则悍勇善战,擅长登陆作战,两人一海一陆,配合默契。

按照预定计划,舰队在壹岐岛东北部五里处分兵:

徐勇曾率领三十艘快艇与两千名先登死士,直驱乡浦港,夺取港口,切断倭军的退路。

汪翥则率领三十艘大船、海沧船与六千名士兵,进攻芦边湾,消灭岛上的主力守军。

“將军,前方便是乡浦港方向,是否即刻登陆”

亲兵手持罗盘,对著徐勇曾低声问道。

徐勇曾身披玄色棉甲,头戴铁盔,站在快艇的船头,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前方的海面。

浓雾之中,隱约可见乡浦港的轮廓,却听不到丝毫人声,也看不到任何战船的影子。

他眉头微微蹙起,心中生出一丝疑惑:“不对劲,太安静了。”

按照常理,明军逼近,乡浦港作为倭军的重要据点,理应戒备森严,战船云集,可眼前的景象,却异常诡异。

徐勇曾沉吟片刻,下令道:“放慢速度,派遣一百名斥候,乘小艇登陆探查,务必摸清港內的情况,谨防倭人埋伏。”

“遵命!”

一百名斥候迅速登上小艇,借著浓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乡浦港的码头。

他们手持鸟统,腰挎长刀,小心翼翼地登上码头,四处探查。

码头之上,空无一人,只有散落的木箱、绳索、酒壶,还有一些被丟弃的破旧甲冑,显然是刚刚有人撤离过。

斥候们深入港內,搜查了倭军的营寨、居所,发现里面早已人去楼空,连一粒粮食、

一门火炮都没有留下。

“將军,探查清楚了!乡浦港的倭军已经全部撤离,港內空无一人!”

斥候队长飞快地返回舰队,对著徐勇曾躬身稟报。

“撤离了”

徐勇曾瞪大了眼睛,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隨即化为浓浓的失望与愤怒。

他本想趁著浓雾,打倭军一个措手不及,立下奇功,却没想到倭军竟然如此怯懦,不战而逃。

“他娘的!这些倭人,说好的武士道精神呢竟然直接跑了!

之徐勇曾气得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

他强压著心中的怒火,下令道:“留下五百人,驻守乡浦港,清理战场,看管港口,防止倭人反扑。

其余人,隨我驾船沿壹岐岛海岸进发,支援汪都司,攻打芦边湾!”

“遵命!”

三十艘快艇调转船头,沿著壹岐岛的海岸线,朝著芦边湾的方向疾驰而去。

徐勇曾站在船头,脸色阴沉,心中暗自祈祷,希望汪翥那边能遇到倭军,让他也能捞上一场战功。

而此刻,汪靠率领的明军舰队,已经抵达了芦边湾外。

芦边湾位於壹岐岛南部,港湾狭长,入口狭窄,湾內水深平缓,是天然的避风良港。

与乡浦港的仓促撤离不同,芦边湾的倭军並未完全撤离。

壹岐岛南部代官芦边政长,直到松浦镇信的撤退命令下达半个时辰后,才收到消息。

当时,芦边政长正在湾边的营地中巡查防务,接到命令时,心中顿时大乱。

他一边下令手下的士兵收拾行装,准备撤离,一边派人联络湾內驻守的幕府水师,可幕府水师的將领却態度强硬,不愿轻易撤离。

他们直接受幕府管辖,並非松浦镇信的私兵,若是不战而退,回去之后定然会被井上正就严惩。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撤离事宜毫无进展之时,汪率领的明军舰队,已然衝破浓雾,出现在了芦边湾的入口处。

“將军,前方便是芦边湾!湾口有倭军战船驻守!”

瞭望手站在大福船的桅杆上,高声喊道。

汪站在旗舰的甲板上,手持单筒千里镜,望向湾內。

只见湾口处,一艘安宅船居中停泊,船身高大,船舷上装有铁皮护舷,桅杆上悬掛著幕府水军的旗帜。

二十艘小早船分散在安宅船周围,如同眾星拱月一般,形成了一道简易的防线。

滩头之上,三座临时炮台依山而建,炮台周围布满了鹿角拒马,三百名平户藩兵手持铁炮,严阵以待,四门日式大筒架在炮台上,炮口对准了湾口的方向。

湾內的浅滩处,还停泊著数十艘渔船,五百名幕府水师士兵正慌乱地登上渔船,显然是在准备抵抗。

“哼,看来这些倭人,倒是还有些骨气。”

汪翥冷笑一声,放下千里镜,语气坚定地下令。

“传令下去,舰队列阵,佛郎机炮准备!目標,湾口的安宅船与炮台,开火!”

“遵命!”

传令兵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舰队,三十艘福船迅速列成一字阵型,船舷两侧的佛郎机炮纷纷露出炮口,炮口在浓雾中闪著冷冽的寒光。

水兵们各司其职,有的装填火药,有的搬运铁弹,有的调整炮口角度,动作嫻熟而默契,有条不紊。

“轰!轰!轰!”

三声巨响如同惊雷一般,在芦边湾上空炸开。

三颗十斤重的铁弹拖著长长的尾焰,穿透浓稠的浓雾,朝著湾口的安宅船呼啸而去。

日式安宅船的木质船舷,即便加装了铁皮护舷,也根本无法抵挡佛郎机炮的威力。

第一发铁弹精准地洞穿了安宅船的船铁皮,径直闯入船舱內部,炸起漫天木屑与碎铁,船舱內顿时传来悽厉的惨叫声。

第二发铁弹击中了安宅船的主桅杆,粗壮的桅杆应声断裂,巨大的帆布裹著浓雾与雪沫,轰然坠落,將半个甲板都覆盖住。

第三发铁弹更是精准,直接砸进了甲板下的弹药舱,“轰”的一声巨响,剧烈的爆炸瞬间席捲了整艘安宅船,船当场燃起熊熊大火,浓烟裹著火光,在浓雾中滚成一个巨大的黑团,如同地狱升起的烈焰。

“放!放!放!”

汪翥的吼声伴著炮声震彻海面,眼中闪烁著锐利的光芒。

三十艘大船的佛郎机炮齐齐开火,密集的弹幕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著湾內的倭船与炮台罩去。

那些小早船本就是轻型巡逻船,船板薄如纸张,根本经不起铁弹的撞击。

有的被铁弹直接砸穿船身,海水瞬间涌入,当场沉没。

有的船身被炸开一道巨大的缺口,水兵们哭爹喊娘地跳海逃生,却在冰冷刺骨的海水中挣扎了片刻,便被浓雾与海浪吞没,再也没了踪影。

滩头的倭兵被突如其来的炮声惊醒,慌乱地想要操作大筒反击,可明军的佛郎机炮射程远超倭人的大筒。

佛郎机炮能轻鬆打到三里之外,而大筒的有效射程最多不过一里。

不等平户藩兵的大筒架好,明军的铁弹便已经呼啸而至,將三座临时炮台炸成了火海。

炮台的木柵栏被轰得粉碎,碎石与弹片横扫滩头,抱著铁炮的藩兵成片倒下,惨叫声、哀嚎声在浓雾中迴荡,令人毛骨悚然。

“弃炮!快退到村落里!”

芦边政长挥著太刀,声嘶力竭地嘶吼著。

他原本想依託炮台,打一场防御战,可明军的火炮威力实在太过惊人,根本不给他们近身的机会。

铁炮队连瞄准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炮火压得抬不起头,伤亡惨重。

三百名平户藩兵丟盔卸甲,拖著受伤的同伴,狼狈地朝著湾岸后的村落逃窜。

鹿角拒马、铁炮弹药、破损的甲冑散落一地,原本严阵以待的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安宅船的大火越烧越旺,映红了半边雾天,浓烟滚滚,遮蔽了阳光。

幕府水师头领村上一郎站在一艘小早船上,看著麾下的战船一艘艘沉没,士兵们死伤惨重,眼睛红得像血。

他知道,若是再这样被动挨打,迟早会全军覆没。

倭人擅长接舷肉搏,只要能靠近明军战船,用铁炮与太刀展开近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剩下的船,跟我衝上去!展开接舷战!”

村上一郎咬著牙,嘶吼著下令。

八艘侥倖未被击沉的小早船,扬起残破的船帆,水兵们奋力划著名船桨,如同疯了一般,朝著明军的舰队衝去。

船上的倭兵手持铁炮与太刀,眼中充满了绝望与疯狂,嘶吼著,想要与明军同归於尽。

汪翥早已料到倭军会狗急跳墙,见状冷笑一声,下令道:“牛角號传令,火船队出击!

“”

低沉的牛角號声在海面上响起,三十艘火船从明军舰队的侧翼驶出。

这些火船皆是由小型渔船改造而成,船舱內堆满了桐油、硫磺、乾草与引火物,船头插著锋利的铁刺,防止倭船避让。

敢死队的水兵们腰繫绳索,握著火把,肃立在船尾,眼神坚定,视死如归。

待倭军的小早船衝进一里范围之內,敢死队的水兵们毫不犹豫地点燃火把,狠狠掷进船舱。

瞬间,三十艘火船如同三十条火龙,借著北风的推力,朝著倭人的小早船猛衝而去。

桐油遇火,腾起丈高的烈焰,火船船头的铁刺精准地扎进小早船的船身,瞬间便黏在了一起,火焰迅速蔓延,將倭船也包裹其中。

火海里,倭兵的惨叫声、战船的爆裂声、火焰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令人不寒而慄。

浓雾被烈火烤得发烫,空气里瀰漫著烧焦的木头味、硫磺味与浓重的血腥味。

村上一郎的座船被三艘火船同时夹击,烈焰迅速爬上甲板,吞噬著一切。

他看著身边的士兵一个个被烧死、淹死,心中充满了绝望,缓缓拔出腰间的太刀,对著倭国本土的方向躬身一拜,隨即拔刀自刎,尸身很快便被熊熊烈火吞噬。

不到半个时辰,湾內的幕府水师便全军覆没。

唯一的安宅船烧得只剩一副漆黑的骨架,歪歪斜斜地瘫在水面上,如同一条死去的巨鯨。

二十艘小早船要么沉入海底,要么变成漂浮在水面的火炭,湾內的海面,布满了尸体、木屑与燃烧的杂物,一片狼藉。

而明军的战船,却几乎毫髮无损。

倭人的大筒炮弹根本够不到明军舰队的位置,零星的铁炮子弹打在大福船厚实的木板上,只留下浅浅的弹痕,连皮毛都伤不到。

水兵们有条不紊地清理著炮口,补充著火药与铁弹,准备迎接接下来的登陆战。

辰时末,浓雾渐渐散去,太阳的金光刺破云层,洒在芦边湾的海面上,照亮了这片惨烈的战场。

海水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漂浮的尸体与燃烧的战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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