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德川幕府,亡国之危(2/2)
而诸位老臣也不时提出疑问,比如“明军战船有多少艘”“偷袭的具体时辰”
”
宗义成大人被俘时的情形”。
柳川调兴都早有准备,对答如流,没有半分破绽,反而让这份编造的“事实”显得愈发可信。
柳川调兴的额头汗如雨下,后背的衣襟早已湿透,既紧张於被幕府重臣反覆盘问,又暗自庆幸自己早已將说辞打磨得滴水不漏。
毕竟,只有让幕府彻底相信明军的野心与对马藩的冤屈,才能换来幕府的出兵援助,也才能保住他对马藩家督的地位。
议事厅內的气氛愈发凝重,烛火映照下,眾老臣的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明军吞併朝鲜、凯覦日本、偷袭对马藩、掳走藩主。
这一系列的消息,如同惊雷般在眾人心中炸响,让他们不得不正视这个来自西方的巨大威胁。
德川家光的手指轻轻敲击著座椅扶手,眉头紧锁,深褐色的眼眸中满是思索与凝重。
柳川调兴的敘述太过逼真,由不得他不信。
若此事属实,那明国的野心已然超出了幕府的预料,一场关乎幕府存亡的大战,或许已近在眼前。
“你先下去候命。”
德川家光的面色沉凝如铁,眉宇间縈绕著未散的阴霾,他对著殿中仍跪地的柳川调兴挥了挥手,语气听不出喜怒。
“嗨!”
柳川调兴心头一紧,虽满心期盼幕府即刻发兵,却也知晓此刻急功近利只会引人生疑。
他叩首起身,躬身倒退著退出议事厅,脚步虚浮。
他只能祈祷自己编排的说辞足够逼真,能让幕府儘快下定决心。
柳川调兴离去后,议事厅內的凝重氛围非但未减,反而因方才的“惊闻”愈发燥热。
德川家光並未立刻表態,他抬眼扫过下首群情激愤的老臣,缓缓开口:“此事牵连甚广,诸位以为,当如何处置”
话音刚落,堀田正盛便猛地起身,双手按在榻榻米上,额头青筋暴起。
“將军殿下!
明军此举,乃是公然挑衅我日本国威,违背了先前的停战约定!
对马藩虽小,却是幕府疆域的一部分,藩主被俘、城池遭劫,若我大日本就此忍气吞声,岂不是让明国以为我等软弱可欺,愈发轻视”
“堀田大人所言极是!”
三浦正次紧隨其后,语气激昂“我们绝不能坐视不理!当即刻集结诸藩兵力,驰援对马藩,夺回藩主,將明国人赶出朝鲜、赶出对马藩!”
“让明人重新感受我们大日本武士的恐惧!”
太田资宗也附和道,眼中闪烁著好战的光芒.
“丰臣秀吉公当年征朝虽未竟全功,但我东瀛武士的勇武绝非虚传,此番定能一雪前耻!”
老臣们的主战声此起彼伏,议事厅內仿佛燃起了战火,人人都面带怒色,恨不得即刻挥师出征。
然而,面对手下人的群情鼓动,德川家光却依旧异常冷静,深褐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
“此事,没有那么简单。”
他缓缓抬手,示意眾人安静,声音沉稳得不像个年轻將军。
“对马藩所言,是真是假,尚未可知。
柳川调兴身为对马藩家督,难免有为求援军夸大其词、甚至歪曲事实的可能。
明军是否真有吞併日本的野心偷袭之事是否另有隱情这些,都需要查证。”
他目光扫过眾人,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
“更何况,诸位莫要忘了,丰臣秀吉公当年倾全国之力征伐朝鲜,最终却鎩羽而归,损兵折將无数,国力大伤,这才给了我德川家崛起的机会。
如今明国水师船坚炮利,能轻易攻克朝鲜、突袭对马,其战力绝非当年可比。
此番若是贸然出兵,胜算几何
一旦战败,幕府的威望、东瀛的根基,都將动摇。”
最关键的考量,他虽未明说。
如今江户德川幕府的核心诉求,从来不是对外扩张,而是巩固来之不易的集权统治。
为何要推行锁国政策
德川家光心中比谁都清楚。
外样大名如萨摩藩,正是通过与明朝、欧洲的对外贸易积累了巨额財富,足以匹敌幕府,甚至可能动摇幕府的財力与权威。
锁国,便是要將贸易垄断在幕府管控的长崎港,彻底切断这些强藩的“灰色財源”。
基督教在日本下层民眾与部分地方武士中传播,信徒只知教会不知领主,打破了传统的“领主—附庸”秩序,甚至引发过小规模起义,锁国能切断传教士入境渠道,根除这种动盪风险。
而西班牙、葡萄牙等欧洲国家,早已被幕府认定是“以传教为掩护,图谋殖民日本”,锁国可避免外部势力干涉本土统治。
若是此刻与明国开战,必然要徵召诸藩兵力,外样大名们正好可借战爭之名扩充军备、积累战功,实力此消彼长,岂不是违背了幕府巩固集权的初衷
想通此处,德川家光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沉声道:“传我命令!第一,即刻派遣幕府直属的目付”(监察官)前往对马藩,实地探查战况真偽、明军动向及对马藩实际损失,不得遗漏任何细节,三日內务必传回稟报!”
“第二,选派通晓汉话、熟悉大明礼仪的使者,携带国书前往大明,面见明国皇帝或主事大臣,质问明军为何突袭对马藩、掳走藩主,要求明国给出合理解释,並释放被俘人员、退还劫掠財物!”
他自光锐利地扫过眾人,补充道:“在使者归来、自付查清实情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调动兵力、挑起战事!
诸藩需严守边境,加强海防,密切监视明军动向,若有异常,即刻稟报幕府!”
这番命令,既没有如主战派所愿立刻出兵,也没有全然搁置此事,而是採取了“先探后决”的稳妥策略,既顾全了幕府的威严,又守住了巩固集权的核心底线。
眾老臣虽仍有不甘,却也明白德川家光所言句句在理,丰臣秀吉徵朝失败的教训歷歷在目,贸然开战確实风险极大。
他们纷纷躬身领命:“嗨!谨遵將军殿下旨意!”
德川家光微微頷首,心中却暗自思忖。
明国的野心究竟有多大
对马藩的事情背后是否牵扯著萨摩藩等外样大名
这场风波,或许只是开始,幕府必须步步为营,绝不能被情绪左右,打乱了巩固统治的大局。
议事厅內的政令尚未完全敲定,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身著武士劲装的亲信躬身而入,神色凝重地通稟。
“启稟將军殿下,萨摩藩家臣新纳忠真求见,称有萨摩藩紧急要务需当面稟报,事关国本!”
萨摩藩
德川家光的眼神骤然闪烁。
与对马藩这等地处边陲、实力微薄的小藩不同,萨摩藩乃是手握近九十万石领地、水师精锐、武士悍勇的西南强藩,其一举一动都足以影响日本格局。
如今萨摩藩突然遣使急报,且言明“事关国本”,显然绝非小事。
“让他进来。”
德川家光的语气比之前更为沉肃。
萨摩藩素来与幕府若即若离,此次突然主动递上急报,究竟是真有危局,还是另有图谋
话音刚落,一名身著萨摩藩特色纹付羽织、腰佩双刀的武士便缓步入內。
他面容刚毅,神色急切,正是萨摩藩家臣新纳忠真。
进门后,他並未有半分迟疑,径直走到殿中,双膝跪地,以標准的藩臣大礼叩拜。
“萨摩藩家臣新纳忠真,拜见將军殿下!拜见诸位老中大人!愿幕府基业永固,將军圣体康泰!”
“免礼。”
德川家光抬手,语气不耐却带著威严。
“你说有重要消息通稟,究竟是什么事,速速道来!”
新纳忠真抬起头,眼中满是悲愤与急切,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
“启稟將军殿下,明国太过猖狂!
竟悍然撕毁盟约,出兵进攻我萨摩藩管辖的琉球群岛!
明军水师船坚炮利,兵力逾两万,不仅在琉球残杀我萨摩藩百姓、武士万余人,將我藩驻琉將士尽数驱逐,占据了整个琉球群岛,更趁势夺取了吐噶喇群岛,如今已在群岛上构筑防御,其兵锋直指日本本岛,显然是意图登陆,侵占我日本国土!”
“什么!”
这一番话如同惊雷炸响,狠狠砸在议事厅內每个人的心头。
德川家光的脸色瞬间剧变,原本沉凝的面容布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深褐色的眼眸猛地睁大。
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大明国这是吃错药了吗
为何突然变得如此极具侵略性
往日里,皆是东瀛武士跨海劫掠大明沿海,或是如丰臣秀吉般主动征伐朝鲜,何时轮到明国主动打上门来,甚至兵锋直指日本本岛
不仅是德川家光,殿中诸位老臣也炸开了锅。
之前还在爭论对马藩之事真偽的眾人,此刻脸色无不凝重至极。
对马藩或许是小藩夸大其词,但萨摩藩乃是实打实的强藩,若连萨摩藩都遭明军攻击,丟失琉球与吐噶喇群岛,那明军的野心与战力,便绝非虚言!
“你將事情的经过,仔仔细细、一五一十地与我道来!不得有半分隱瞒或夸大!”
德川家光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衝击得不轻。
“嗨!”
新纳忠真不敢怠慢,当即详细稟报起来。
“起初,明將毛文龙率水师两万、战船百余艘抵达琉球,谎称护佑藩属”,实则突然对我藩驻琉据点发起猛攻。
樺山久高大人率驻琉將士拼死抵抗,却因兵力悬殊、战船落后,海战中全军覆没,樺山大人被俘。
之后明军分兵攻克北部五岛,残杀我藩百姓与武士,仅奄美大岛一战,便有三千余同胞遇害。”
“我藩派平田增宗大人率三千援军驰援,却在吐噶喇海峡遭明军伏击,全军覆没,平田大人战死。
如今明军已完全占据琉球与吐噶喇群岛,在吐噶喇群岛的平岛、諏访之瀨岛等地修筑炮台、囤积粮草,其战船频繁在群岛与九州岛之间游弋,显然是在筹备登陆事宜,目標直指我萨摩藩本土,乃至整个日本本岛!”
新纳忠真的敘述条理清晰,从明军出兵琉球的缘由、海战的惨败,到援军的覆灭,再到明军占据岛屿、图谋登陆的后续动作,每个关键节点都敘述得详实具体,甚至提及了樺山久高、平田增宗等具体人物,以及奄美大岛、吐噶喇海峡等具体地点,可信度远非柳川调兴的单方面说辞可比。
德川家光静静地听著,脸色由震惊转为铁青,再转为凝重。
他之前还对柳川调兴的话心存疑虑,认为或许是对马藩为求援军而编造的谎言,可如今萨摩藩的稟报与对马藩的说法相互印证。
明军同样是“突然进攻”,同样是“船坚炮利”,同样是“图谋东瀛领土”,甚至已经占据了吐噶喇群岛这一靠近日本本岛的战略要地!
到了此刻,德川家光再也绷不住了。
若只是对马藩一地遭袭,或许还能归结为局部衝突,可连萨摩藩这样的强藩都丟城失地、损失惨重,且明军已兵临本岛边缘,这显然不是偶然,而是明国蓄谋已久的侵略行动!
难道说,真如柳川调兴所言,明国此番是铁了心要凯覦日本本岛,想要將整个东瀛纳入其版图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般疯狂缠绕住德川家光的心臟。
他可以容忍对马藩的小打小闹,可以谨慎对待与明国的衝突,但他绝不能容忍任何人威胁到日本本岛的安危。
这不仅是幕府的顏面问题,更是直接损害了德川幕府的统治基础!
一旦明军登陆本岛,各地大名必然人心惶惶,外样大名或许会借抵御明军之名扩充实力,甚至趁机作乱,幕府多年来苦心经营的集权统治,很可能在战火中付诸东流。
丰臣秀吉徵朝失败的教训尚在眼前,如今明军主动来攻,局势比当年更为凶险!
议事厅內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眾老臣面面相覷,眼中满是惊惧与凝重。
之前还主张谨慎查证的人,此刻也没了声音。
两藩异口同声,且萨摩藩的损失如此惨重,容不得他们再怀疑。
德川家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紧握的双拳与紧绷的下頜线,依旧泄露了他內心的波澜。
此事已不再是“是否出兵”的选择,而是“如何抵御明军”的紧急要务。
幕府的锁国政策、集权巩固计划,在明国的兵锋面前,都必须暂时搁置,先解决眼前的亡国之危!
只是越想,德川家光越是愤怒。
大明国,之前惹你的是丰臣家,现在大日本已经是德川家的天下了。
你要报侵略你明国东南沿海的仇,那些人都已经死了。
之前的日本人做的事,跟我现在这些日本人,有什么关係
我们是无辜的!
八嘎呀路!
明国,当真是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