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杖指扶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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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苍柏忍不住问道。
“这就不必你们操心了。”
柏川王一步步迈回王座，稳稳坐定，“我自会即刻通知他们行动。你们三人也速去准备，尽早出发。切记，此行唯一的目标便是从榑柳莲手中夺取九霰杖，尽量不携带多余累赘。苍柏，出了云光城后，此事便全权交由你安排指挥，准你先斩后奏。”
“儿臣领命！”
苍柏当即躬身作揖，郑重应下。
“这次行动…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柏川王的语气陡然变得极为严厉，“若是取不回九霰杖，我等便将满盘皆输，再无任何翻身的可能！其中的利害关系，你们自己心里也该清楚，本王绝非危言耸听！”
“明白！”
殿下四人齐齐躬身抱拳，声音整齐划一。
“好了，若无他事，便都退下吧。”
话音落下，四人先后转身，鱼贯退出大殿。
沉重的殿门无声地重新合拢，殿内只剩下无数垂落的根须仍在缓缓蠕动，仿若呼吸。
幽暗的王座之上，柏川王独自静坐着，指尖那缕黑火明灭不定，久久没有言语。唯有根须相互摩擦的细微碎响，在死一般沉寂的大殿中，一圈圈缓缓荡开。
……
墨羽天都这场彻底根除了可鑫势力的大战，在妖域造成了非同一般的影响。
早在战前，可鑫便已通过控制西海龙宫、攻打南海龙宫、灭潆香海等几次高调行动，制造了不小的风波。
安排驱散墨羽天都的妖族百姓，就更是把这个消息向着四面八方传了开去。
直到这场真正搅得“地动山摇”的大战，把这座万年妖都摧毁得面目全非，锦荣阁阁主战死，六将去其五，就更要在这堆大火上再猛添一把柴了。
而这种时候，就终于是到了新上任的坠樱阁主，及时出现在各处的锦荣阁士兵发挥他们作用的时候。
也正因此，行满洲突如其来的权力蒸发并没有使此地获得解放。
万千无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及周边的妖族百姓们，不论知或不知，都仍生活在柏川王密麻根须无孔不入的渗透、感知和控制之中。
……
一日光阴悄然流逝，转眼已是六月十二日的深夜。
昨日的激战已然落幕，在与青鸾族、蝶族等一一作别之后，易清便显化出白龙原形，载着仅存的前往青云境的同伴——萧衡与薛十七，腾身而起，最终隐没在厚重的云层之中。
如今众人已离开行满洲，来到了海上。
高空的风声呼啸凛冽，却都被易清周身流转的龙气稳稳隔绝在外，难以侵入分毫。
薛十七静坐于宽阔的龙脊之上，膝头平放着碧玉生阳枝。枝条在沉沉夜色中散发着幽微的青光，光芒闪烁不定，映照着她的面容。
萧衡则默然坐在她的左侧，双目轻阖，似在凝神调息，眉心的星纹随着呼吸若隐若现，缓缓流转。
易清穿梭于云海雾障之间，行进得极稳，龙背平稳得如同航行在无波静水中的一叶扁舟。
薛十七没有丝毫睡意。
经历了昨日一夜的惊心动魄与喧嚣嘈杂，此刻终于重归这般深沉的宁静。没有迫在眉睫的战斗，无需消耗心力的施法，也没有必须即刻做出的生死抉择。
耳边唯有呼啸的风声，龙鳞之间细微而规律的摩擦声响，以及身侧萧衡那平稳绵长的呼吸。
她垂下头，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毫无预兆地漫上心头，万千思绪在这一刻奔涌而出，无数过往的片段纷至沓来。
她想起了在人间的日子：初遇于树林之中，宣军大营前携手对抗常丙，在寅城客栈里把酒言欢，见证苍禹的盛大婚典，而后结伴启程，一同飞来这神秘的承天境…
玄阙宗的潜心修行，下山联手对付方见玉，深入大蚕村的寻访，月潮岛外海前线的生死搏杀，从望月阁到扶桑天木一路的陪伴，南海龙宫内的惊心埋伏，直至昨夜墨羽天都那一战——
那竟是她最后一次，与他并肩而立，共御强敌。
四十六年的倒计时，她总以为岁月悠长，未来还有许多时日，明日之后还有无数个明日可以期待。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微微蜷缩，指尖深深掐进了自己的掌心。
膝头的碧玉生阳枝似乎感应到了她的心绪，青光随之晃动了一瞬，仿佛在替她无声地颤抖。
自幼在重云山长大，林真人教导她的第一课便是：草木自有枯荣轮回，生死本是天地常理。
然而，在她心房的深处，有一个小小、柔软的角落，此刻正不受控制地，一寸一寸地缓慢塌陷。
那个角落里，一直住着一个人。那人有时会挠着头，露出略带憨气的笑容；有时却又目光坚定，毫不犹豫地说出“行侠仗义怎么了”这般话语。
是他，让她一次又一次亲眼看见，什么才是最坚定、最纯粹的信念，那信念仿佛一道光，能在纷繁复杂的人世中，为她指引前路的方向。
而如今，那个人不在了。
薛十七抬起头，望向龙首前方的无垠夜空。
青云境的方向，星辰显得比承天境所见更为密集，也更为明亮璀璨。她想，范远若是还在，看到这般景象，一定又会像初次抵达承天境时那样，孩子般发出真诚的惊叹吧。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将涌至喉头的那股酸涩硬生生咽了回去。
按理说，神尺之中还封存着他的星核，从某种意义上看，他或许依然“存在”。
但那终究不同了。就像身旁重获新生的萧衡一样，即便身躯神魂源于十三万年前的本尊，也终究只是那个萧衡一模一样的投射与延续罢了。
属于范远他自己的意识，已经彻底消散。
今后，再也听不到他带着笑意，或是带着关切，唤那一声熟悉的“十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