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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太微授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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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衡原本闭目调息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心那道星纹闪烁了一下,最终还是归于沉寂——

他没有睁开眼,也没有开口说哪怕一句安慰的话。

活了整整一百二十八年、已然忆起更多过往的他,此刻比易掌柜和十七都要更清醒地明白:有些刻入骨髓的伤痛,终究只能交付给漫长的时间去慢慢抚平。旁人任何劝慰的言语,在此刻都不过是隔靴搔痒,非但无济于事,反而可能扰乱她本就起伏的心绪。

前方的易清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后那股沉重低落的气息。她没有回头,龙身依旧平稳地向前游弋,只是不着痕迹地放缓了些许速度,连周身鳞片与夜风摩擦的细微声响,都刻意放轻了几分。

夜色渐深,浓厚的云层在苍穹中无声翻涌。

忽而云隙破开,一轮清冷的皎月缓缓浮现,将澄澈如水的光华洒向下方苍茫无际的海面。

粼粼波光映着月色,泛起一片细碎而凛冽的银辉。

薛十七静静地凝望着那片被月光铺满的幽深海域,良久,才缓缓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抚过膝头那截碧玉生阳枝,触感微凉而坚实。

范远曾经教给她的一切,她都深深记在心里。

尽管如今他已不在身边,但她仍要带着他留下的星核,一起前往青云境。她要找到集齐神器、破除大阵、解救苍生的道路,去完成两人从相遇伊始便共同怀抱、从未放弃过的坚持与约定。

夜风依旧在耳畔呼啸不止,前方之路依旧漫无边际,潜藏着无数未知的险阻与变数。

可她心里清楚——自己绝不能回头,也绝不能轻易倒下。

指尖微微收紧,攥住了那截仿佛还带着体温的枝条。薛十七缓缓阖上双眼,将心头所有翻涌的悲恸、迷茫与不舍,一点点、沉着地压回心底深处。

待到晨光撕裂黑暗、重新照亮海平面之时,他们便会抵达青云境。而一段全新的征程,也将在那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天地间,徐徐铺展于她的眼前。

……

恍惚之间,还是这片熟悉的大地,还是这个熙攘人间。

时光却悄然倒转,回溯至对神通广大的仙人们而言不算遥远、对生老病死的凡俗而言却是触不可及的五百年前。

在大樟还未改变战略、公开秘密,在空古、六祖神器与噬天大阵等绵延十三万年的谋划尚未在承天境内变得人尽皆知之时,在玄阙宗与青鸾族还未曾先后追剿各自的大叛徒之际,甚至是在行满洲尚未被柏川王完全渗透控制、那“锦荣阁”还未出现之前的岁月…

这一年,若以萧衡在部落年代所创立、足以沿用二十多万年的“三重干支法”来标记,便是“庚子丁丑乙丑”年。

在万里之外的东北方,那片正北大荒本合洲的广袤土地上空。

玄阙仙岛的上岛——静真岛的最顶端。

烈日昭炯,炽烈的光芒无遮无拦地洒向八方。

大约在冬季,太微殿内的烛火彻夜长明,未曾有片刻黯淡。

玄阙宗魁杓堂弟子“桓轸”跪在殿宇中央,膝下青砖传来的冰凉几乎刺骨。

他垂着眼帘,不敢轻易抬头。这份姿态并非出于畏惧——而是这座大殿里的气息太过沉凝厚重,仿佛连流动的空气都被漫长岁月压成了某种实质的存在。

六祖画像高悬于墙壁之上,水墨渲染的衣袂在摇曳烛光中微微浮动,似有若无地俯瞰着下方那个孤零零的、略显单薄的身影。

殿内并非只有他一人。

两侧蒲团之上,六道身影端坐如松。大樟、大乐、皓霖、环丰、恒隆、泰德——玄阙宗六大宗堂的宗主与执事长老,此刻尽数齐聚于此。他们眼神中沉淀着数千年乃至上万载光阴淬炼出的沉稳。

烛火映照着每一张脸庞,有的冷峻如霜,有的平和似水,却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情绪流露。

除了藏书阁长老大乐坐在了气剑堂宗主之位外,其余人均安然坐于各自所属的位置。

高台之上,那象征着最高权柄的主座,此刻却空悬无人。

那本是掌门平日所坐之处。而今日,掌门并未落座——他站在主座前的台阶上,负手而立,背对着殿内所有人,面朝六祖画像中居于最高处的那一幅。

画中所绘,正是人仙之祖,玄阙宗开派掌门兼初代魁杓堂宗主,太初萧衡星君。

桓轸所能见的,仅是他的背影。一袭月白道袍,质地看似极轻极薄,却垂坠如静水深流,不见半分褶皱。腰间仅束着一条以银丝精细编织的绦带,此外别无佩饰。长发被一根白玉簪简单束起,簪首雕成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花心处镶嵌着一粒极小、几不可察的青金石。

他站姿笔直,却毫无僵硬之感,宛若一株在风中挺立了千年的古松,早已习惯了与无尽岁月默然对峙的姿态。

“桓轸。”

掌门转过身来。

桓轸终于得以看清他的面容。那是一张难以辨别确切年龄的脸——眉眼清隽如画,轮廓线条柔和,乍看仿佛三十出头,细品却又似被时光反复摩挲温养过的润泽古玉。肤色既不过分白皙也不显暗黄,恰是久居云巅之上的修道者所特有的、不见世俗风霜浸染的净透质感。眉心处有一道极淡的竖纹,并非皱眉留下的痕迹,倒更像是经年累月深邃沉思所刻下的无形印记。

玄阙宗当代掌门,气剑堂宗主兼执事长老,金秀真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色极深,近乎纯粹的墨黑,却又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当那双眼睛望过来时,并无逼人的凌厉,也无刻意的温和,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如同山峦静观流云舒卷,如同深水默察磐石不移,如同永恒的时间本身,静观万物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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