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艺术初成(1/2)
踏著青石板路上渐浓的暮色,两人並肩往回走。
手上的泥渍已半干,结成浅灰色的、细细的纹路,紧紧贴著皮肤,像大地赋予的临时刺青,提醒著他们白日里与泥土每一次笨拙的角力与触碰。
“白师傅让我们自己刻那些线条的末梢,”霉霉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弄里显得格外清晰,带著一丝沉吟,“那部分最难,也最像即兴时灵光一闪的『颤音』或『尾奏』,外人捕捉不准那份微妙。”
她用音乐上的颤音和尾奏来做比喻。
“形容很恰当,”黎嘉树点头,指尖无意识地互相摩挲著,感受著那粗糙的残留感,“所以,最终留在杯子上的,可能不会是我们画在纸上的完美线条,而是我们手持刻刀时,那份可能带著犹豫、试探,甚至是一点颤抖的此时此刻。”
他想了一个更好的比喻,“就像你曾经那些最初的deo,珍贵的是那份未经修饰的,带著呼吸的真实。”
这个认知让他们期待中混入了一丝更切实的重量。
亲手刻画,意味著他们必须完全接纳自己此刻的“不熟练”,並將这份生涩也变为作品记忆的一部分。
路过一家即將打烊的杂货铺,门板缝隙透出暖黄的光,映著店內层层叠叠的粗陶碗罐。
与白师傅窑坊里那些孕育著无限可能,也考验著手艺极限的泥坯不同,这些器物体態憨拙,釉色浑厚,带著一种被生活反覆摩挲后的温润与坦然。
霉霉的目光掠过那些器皿,轻声说:“看著它们,我忽然觉得,就算我们的杯子最后烧出来,形状不那么规整,刻痕也生涩笨拙……好像也不是坏事。”
“怎么说”黎嘉树问。
“因为它们很真实,”霉霉抬起自己的手,借著最后的天光,仔细看那些嵌入指纹的细微泥痕,“它们记录的不是我们的技艺……”
霉霉说著笑了起来,“因为我们本身就没有什么技艺,它是尝试本身,是我们这两个完全的外行,如何小心翼翼地去触碰一门千年手艺的边缘。”
这种笨拙和粗糙,本身不就是一种真实的状態吗
就像他最初写歌时那些毛糙的、充满瑕疵却饱含衝动的录音小样。
黎嘉树缓缓点头,音乐中最动人的部分,有时恰恰来自那些並非绝对精准、却充满生命力的即兴与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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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民宿,他们用微温的井水仔细清洗。
泥污易去,但指腹被泥砂微微摩擦过的粗糙感,以及那种试图控制泥坯却屡屡失控的肌肉记忆,却似乎留了下来。
饭后回到楼上房间,推开木窗,清冷的夜风涌了进来,带著远方山野的气息。
霉霉倚在窗边,望向窑坊在夜色中模糊的轮廓,忽然开口,“嘉树,你说萧史和弄玉刚开始合奏的时候,会不会也经常跟不上彼此的节奏或者吹出並不和谐的音符”
“我想,一定有过,”黎嘉树走到她身后,將手掌轻轻覆在她因劳作而微微发僵的肩头,“真正的和鸣,可能不是天生的完美无瑕,而是在日復一日的练习里,慢慢听懂对方的呼吸,调整自己的律动,直到两股声音融成一体。”
他们製作的粗糙瓷胚,大概就像最初那些生涩的合音吧!
嘉树握住她的手,指尖相触,都能感受到那份因用力过度而残留的轻微酸涩。
“明天,后天,我们还得继续去练习,起码瓷胚的形状得看的过去才行。”
霉霉靠在嘉树的肩膀上看向窗外。
夜色完全笼罩了神垕。
古镇沉入酣眠,万籟俱寂。
在那扇透著微光的木窗后,两颗心却为著那尚在雏形中,亟待打磨的陶坯,和那即將落在其上的,第一笔或许並不完美的刻痕,而轻轻鼓动著。
翌日,晨光熹微,他们便再次踏入了白师傅的院子。
与前一日初来乍到的新奇与紧张不同,他们此刻的心境多了几分沉静,以及一种想要驯服手中泥土的执著。
接连两日,他们都沉浸在拉坯的重复练习中。
最初的笨拙感依然存在,泥团依旧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失控变形,但那些失控的间隔在慢慢拉长。
霉霉开始能更清晰地感知转盘匀速转动带来的离心力,学会用更轻柔却坚定的力道去扶正而非捏住泥坯。
黎嘉树则琢磨著如何让双手的配合更协调,让泥柱在旋转中均匀地向上生长。
白师傅大多时候只是静静看著,偶尔在他们陷入僵局时,才上前指点一二,话语依旧简短。
“手腕再松一点”。
“別盯著一个地方,要用感觉跟著它走”。
……
第三天下午,当转盘停下,两个直筒杯坯静静地立在板上。
虽然仍谈不上十分规整,杯壁的弧线带著手工特有的,微妙的起伏。
但它们已然脱离了最初那团混沌的形態,有了明確而稳定的轮廓,粗糙,却带著一种初生般的完整感。
“可以了。”白师傅仔细端详后,点了点头,“形已立住,我来修一下坯,基本成型了。”
黎嘉树和霉霉对望一眼。
会心的笑了。
接下来就是要学习刻刀。
白师傅没有急著让他们触碰那只承载著旋律构想的杯坯,而是搬来一大堆素烧过的废瓷片和乾燥度適宜的练习泥坯。
“在这上头练,啥时候刻出的线能跟著心走了,手不抖,拿得稳再说。”
起初,握著那沉甸甸的刻刀,感觉比拉坯更令人无所適从。
拉坯是与旋转的、有生命的泥团共舞,而刻刀,则是要將静止的、已定型的坯体,冷静地剖开属於自己的纹路。
刀刃划过泥坯时,很容易因用力不均而深浅不一,或留下毛躁的崩口。
用力过大过小都不行。
白师傅给他们演示最基本的推刀与划刀。
只见他手腕下沉,食指抵住刀背,运力平稳均匀,如春蚕食叶,沙沙作响,留下的线条光洁流畅。
可这看似轻鬆的动作,到了他们手中,却总是变形。
霉霉的线条往往起势不错,却在延伸时不由自主地飘忽。
黎嘉树则容易在转弯处迟疑,留下生硬的顿点。
“你们別心太急,心急线就浮,手別握太紧,握太紧线就僵,”白师傅平时很木訥,此刻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却很从容。
指导的话术,常常直指关键。
语言指导,配合实操练习。
两人都相当的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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