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尝试(2/2)
“莫使劲捏它,”白师傅在旁边提醒,“是扶住,不要用力,顺著它的劲,引导它,感受转盘的速度,手跟著动,慢慢找到它的中心。”
黎嘉树站在一旁,看著霉霉微微蹙起的眉头和全神贯注的侧脸。
一缕阳光恰好从工棚的缝隙漏下,照亮她小臂上几点新沾的泥渍,亮晶晶的。
尝试数次后,那团泥终於勉强站稳了脚跟,儘管形体仍有些歪斜扭曲。
“它……很有自己的想法。”
霉霉舒了口气,抬头对黎嘉树笑著说,鼻尖不知何时也蹭上了一点泥痕。
“慢慢来,不用急。”黎嘉树也笑了,递过一块湿巾,“用心感受它,就像你第一次接触一件陌生的乐器,得摸清它的脾性。”
白师傅在一旁点头:“是这话。泥有泥性,火有火性,做瓷器,说到底就是跟这些性子打交道。”
整个上午,两人都沉浸在这与最基础泥坯的“打交道”中。
拉胚远比观看时想像的困难,它要求极致的耐心,以及指尖对泥料湿度、力度和旋转速度的敏锐感知。
最终,他们暂时放弃了製作复杂器形的念头。
在白师傅的建议下,各自专注於塑成一个最简单的直筒杯坯。
杯坯的厚薄並不均匀,线条也称不上流畅,但它確確实实,是他们亲手从一团混沌的泥土中,一点点呼唤出来的,最初的形状。
午间稍作休憩。
下午的重点,转移到了纹样的探討上。
他们將昨夜构思的、象徵旋律交织攀升的抽象线条草图,展示给白师傅看。
白师傅拿著图纸,端详了片刻。
他从来没有雕刻过这种纹饰。
“线条这么绕著上去……意思我明白了,刻在这直筒杯身上,倒也合適。”
他转身取出几把不同型號的刻刀,刀刃闪著细微的寒光。
“刻坯得等泥坯干到骨子里,太湿软了刻不住,太干了又容易崩刀。你们这两个,估摸著明天下午能刻。”
他指尖划过草图上的流畅线条,“你们想的这个,线条要活,有起有伏,有轻有重,才像真有声音在流动,大致的走向轮廓,我可以帮你们定下来。”
这並不是最难的那部分。
最难的是转角的劲道,线条末尾的细梢,他怕自己刻出来的不符合两人心意。
因为那些末尾的细梢更像是抽象的音符,是他们灵机一动想出来的,自己其实也没有具体的概念。
“要不我教你们使用刻刀,你们自己亲手试试,或许更合心意”白师傅提议。
这正是他们的初衷
“谢谢您,白师傅,”黎嘉树诚挚感谢。
“客气啥,”白师傅连连摆手,目光扫过他们做的那些略显稚拙的泥坯,眼里含著些微笑意,“这些瓷胚还是太糙了些,这两天多上上手,很快会熟练的。”
离开窑坊时,日头已西斜。
天边的晚霞铺陈开来,竟晕染出几分钧瓷窑变特有的韵味,紫中透红,红里隱青。
两人手上、衣角不免都沾了泥点,心里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充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