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法兰西的巴斯克地区(2/2)
“皇储殿下。”一个油腻的声音打断了欧仁的思绪。
毕尔巴鄂市长罗德里戈·委拉斯开兹伯爵凑了过来,中年人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小胡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多亏了您带领军队入驻,这才免得我们毕尔巴鄂遭受叛军的屠戮啊。”
他说的“叛军”指的是马德里的政府军,也就是利奥波德国王那一派。毕尔巴鄂所在的巴斯克地区是铁杆的卡洛斯派支持者,跟马德里政府打了八年仗了。
“呵,这没有什么。”欧仁皇储板着脸,努力装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请放心,阁下。我到了这里,就不会再有战乱了。巴斯克的人民经受了这么多年的战乱之苦,现在是时候享受和平了。”
“殿下!”罗德里戈·委拉斯开兹伯爵的表情管理能力简直炉火纯青,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声音也开始哽咽:“您真是...真是我们巴斯克人民的大救星啊!”
他开始小声啜泣起来,拿手帕擦着并不存在的眼泪。欧仁知道这老狐狸在想什么——只要法国人在这儿,马德里政府就不敢废除巴斯克的地方特权,什么税收自主权啦,司法独立权啦,统统都能保住。
“好了,好了。”欧仁不耐烦地挥挥手,对身边的副官说:“扶市长先生下去休息。”
两个法国士兵立刻上前,架着还在“感动”的市长下了楼。欧仁心里冷笑,法国打着“维护西班牙北部人民自由选择权”的旗号进驻这里,公投的独立,但谁都知道这是赤裸裸的侵略。不过,国际政治就是这样,该装的样子还是要装的。反正纳瓦拉王国已经成立了,巴斯克地区也宣布独立了,都是法国的傀儡政权,至于要不要进一步合并,那就要看国际社会和巴黎方面的决心问题了。
“殿下。”奥古斯特·德·维尔纳夫子爵等那位戏精市长走远了,才凑过来。这位子爵是欧仁的心腹,四十来岁,瘦高个儿,鹰钩鼻,一双眼睛总是在转来转去,他低声说道:“我们在马德里的线人刚刚送来消息,西班牙国王利奥波德可能会和卡洛斯七世议和,然后一起反对我们。”
“卡洛斯七世?”欧仁皇储愣了一下,有点懵:“父皇没有跟他谈好吗?”
这不应该啊,脚下的毕尔巴鄂就是卡洛斯派的大本营之一,自己都站在这了。而且卡洛斯七世这些年一直靠巴黎的资助才能坚持打仗。要不是法国在背后撑腰,提供武器和金钱,这场内战早就打不下去了。
“陛下上个月邀请他去巴黎详谈,”维尔纳夫子爵撇撇嘴,“但被拒绝了。看来卡洛斯七世还是要点脸的,不想背上法国傀儡、西班牙卖国贼的罪名。”
“那就没得谈了,哼。”欧仁皇储双手扶着阳台的铁栏杆,栏杆有些生锈,在他白手套上留下了红褐色的印子。他望向港口,几只海鸥在天空盘旋,不时俯冲下来抢食码头工人掉落的面包屑。远处,三艘艘法兰西战舰正冒着滚滚黑烟缓缓驶入港口。
“殿下,”维尔纳夫子爵继续汇报,“情报部门分析认为,利奥波德国王可能会象征性地派遣一个军来跟我们对峙。不过您不用担心,西班牙军队的战斗力...呵呵,他们是绝对没有实力击败我们的先遣军的。八年内战已经把他们打废了。”
“西班牙不是问题,子爵阁下。”欧仁皇储转过身,靠在栏杆上。他来西班牙之前,特意研究过当前的国际形势。奥地利和俄国对法国占领西班牙北部是默许的,他们现在忙着瓜分奥斯曼帝国,冲进君士坦丁堡,当圣人,哪有功夫管这边的事。两国在国际上一声都没吭。普鲁士倒是一如既往地跳脚,那帮容克贵族嚷嚷着要再打一仗,为西班牙主持公道。但很可惜,他们被腓特烈王太子给压住了。
也难怪,普鲁士可没有法国那么多殖民地可以吸血,上次战争的经济损失到现在都没恢复过来,国库空得能跑老鼠。
“英国。”欧仁皱起眉头,“我们走这步棋,就是跟英国人彻底闹掰了。”
相比于不断扩张的奥地利帝国,大英帝国显然更不愿意看到俄国和法国的崛起。这也是为什么英国在普法战争后就开始给普鲁士输血,又是贷款又是技术支持,他们需要一个能牵制法国的钉子。
“是的,殿下。”维尔纳夫子爵点点头,“西班牙王国就算加上卡洛斯派的残余力量,也不足为惧。更何况现在大部分卡洛斯派的地方贵族已经向我们投诚了,他们只要保住特权,管你是法国人还是西班牙人。再者,这场战争他们是真打够了,八年时间,死了太多贵族了。但是,英国人很可能会组织某种形式的干涉。”
“舰队?”欧仁冷笑一声,“他们也只有这个能拿得出手了。陆军?别逗了,英国陆军那点人,还不够我们一个集团军打的。”
维尔纳夫子爵听到这话,眉头微微一皱。他跟随欧仁皇储多年,知道这位年轻的殿下有时候过于自信了。子爵清了清嗓子,斟酌着用词:“殿下,恕我直言,您可能有些...乐观了。”
欧仁转过头,有些不悦地看着他。
“别忘了拿破仑一世陛下的帝国是怎么垮的。”维尔纳夫子爵压低声音,生怕被其他人听到这个敏感的话题,“滑铁卢、西班牙...英国人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您比我更清楚。威灵顿公爵的幽灵可还在伦敦飘着呢。”
欧仁的脸色变了变。确实,拿破仑一世——他的外祖父——最终就是被英国人为首的反法同盟给搞垮的。那些红衫军虽然数量不多,但战斗素质相当高。
“英国军人的水平还是很高的,”维尔纳夫继续说道,“只是数量少了一些。但是殿下,请您想想,我们也不可能把全部军队都派遣到西班牙来啊。”
“国内还要留守军队,尤其是普法边境,阿尔及利亚需要驻军...我们在西班牙最多能维持七八万人。如果英国真的派遣远征军在西班牙和我们作战...”
维尔纳夫停顿了一下,看着欧仁的眼睛:“我们有可能会重蹈覆辙。半岛战争的教训,您应该还记得吧?您的外祖父当年在西班牙陷入了泥潭,三十万大军被拖在这片土地上,最后...”
“够了。”欧仁打断了他,但语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强硬了。他当然知道半岛战争,从1808年打到1814年的该死的战争,法国在西班牙的山地里流了太多血,也正是这场战争削弱了拿破仑一世的力量,为他最后的失败埋下了伏笔。
欧仁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栏杆上敲击着。港口的海风更大了,把他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好吧。”他终于开口,“你说得有道理。我们确实要谨慎一些。”
维尔纳夫松了口气,赶紧从皮包里又掏出一份密电:“殿下,这是昨天晚上从巴黎发来的。陛下又从国内抽调了两个师,第十三步兵师和第二十一步兵师,都是普法战争历练下来的老兵部队。他们会在两周内抵达这里。”
“父皇倒是舍得下本钱。”欧仁接过电报看了看。
“陛下希望您能做好准备,”维尔纳夫指着地图说道,“最好是把埃布罗河以北全部拿下。洛格罗尼奥、萨拉戈萨,这条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是陛下也特别强调,不要太深入。进一步的话,法国消化不了整个西班牙。我们不是要征服西班牙,而是要...怎么说呢,建立一个缓冲区。”
“缓冲区。”欧仁重复了这个词,露出一个讽刺的微笑,“说得好听。不就是想把西班牙北部变成法国的保护国吗?”
“殿下慎言。”维尔纳夫紧张地左右看了看。
“明白了。”欧仁挥挥手,“我会按照父皇的意思办。埃布罗河以北,不多不少。”
他又望向港口,那艘铁甲舰已经停稳了,水兵们正在甲板上忙碌。更远处的海平线上,似乎还有几个黑点——那是后续的运输船队。
“让参谋部制定详细计划,”欧仁转身往楼梯走去,“两个星期后,等援军到了,我们就向东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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