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居住舱(1/2)
枫丹的海面翻涌着咸腥的气息,船桨轮轴疯狂转动,金属叶片破开海水的声响震耳欲聋,那些贸然凑上来的游鱼瞬间被绞成碎末,殷红的血沫混着碎肉在海水中漾开,没多会儿便被洋流冲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清晰的血色都留不下。
古典样式的船身在浪涛里起伏,橡木船舷被海水浸得发乌,铆接的铜钉生了暗绿的锈,每一次颠簸都让船板发出吱呀的呻吟。
甲板上几个水手耷拉着肩膀,百无聊赖地倚着栏杆眺望着茫茫海面。
他们眼下的青黑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活脱脱坠着两团熊猫似的眼圈,浑身散着掩不住的颓靡——乱蓬蓬的头发纠结成一缕缕,沾着海盐与汗渍结成硬痂,粗布衣衫磨出了毛边,肘窝与膝盖处的补丁摞着补丁。
光看这副模样,便知他们已在海上漂了足有十余日。
船上的给养早见了底,木桶里的淡水沉了一层泥沙,每日能果腹的,只有咬起来硌牙、咽下去剌喉的硬邦邦麦饼,饼渣混着海风里的盐粒,刮得喉咙生疼;劣酒糙得剌嗓子,入喉便是一股呛人的辛辣,却也只能靠这股子冲劲,压下胃里因船体颠簸翻涌的恶心。
船身在浪窝里颠来晃去,甲板湿滑得像抹了油,有人扶着桅杆干呕,有人蜷在角落闭目不语,任谁也提不起半分精气神。
除非此刻能有肥膘厚实的羊驼肉摆在面前,焦香的油脂裹着孜然,或是炖得软烂的肉块浸在浓稠的酱汁里,或许才能让他们黯淡的眼中,添几分活气。
当然,羊驼多半不是用来果腹的,而是用作泄火的物件。
甲板之下分作三层:首层是居住舱,中层为炮弹舱,最底层则是淡水舱。
只是首层的布局透着刺骨的古怪——这居住舱并非尽数辟作人居的房间,绝大多数空间里,腐草的腥气混着汗馊与铁锈味扑面而来,仅有的微光从舱壁缝隙漏进,在潮湿的地面投下斑驳暗影。
一间舱房,那些被捆缚了手脚的人蜷缩在角落,双目空洞地盯着虚空,唇瓣干裂得渗血,连挣扎的力气都无,活生生被囚在这暗无天日的方寸之地,与旁侧名目难辨、蔫败发黑的花草一同,成了这船舱里最诡异的点缀,压抑得人喘不过气——但这样被关押的不是很多,也就五六个。
回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拖沓又沉滞,像碾过积久的尘埃。
他们原本空洞如死水的眼神里,骤然漾开一丝活气,却绝非半分欣喜,反是一种糅杂着绝望与颤栗的恐惧,如藤蔓般瞬间缠紧了四肢百骸。
有人率先控制不住地朝右踉跄后退,紧接着,所有人都跟着往墙边挤,后背死死抵着冰凉粗粝的墙板,直到退无可退,才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凝住了。
他们喉间溢出细碎的呜咽,心底疯了似的默念着祈求的话语,目光死死钉在那扇紧闭的木门上,仿佛门后不是人,而是择人而噬的虎豹熊罴,正蓄势撞开这扇门,将他们尽数吞噬——那份恐惧,早已浸透骨髓,让他们浑身的细胞与骨头都在不受控地发抖。
这是对比死亡还要恐惧许多许多的恐惧,如是他们与生俱来挥之不散的梦魇。
咔咔!厚重的金属舱门被粗暴推开,带着冷硬的风撞在舱壁上,发出震耳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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