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三九章 焦阁老的哀羞(1/2)
吏部衙门,左侍郎官廨。
苏录正与张彩吃茶说话。
跟焦芳那种浑身散发着腐朽气的老古董不同,张彩可是冉冉升起的阉党新锐。他脸色白皙,身材修长俊美,须眉浓密,声音富有磁性,说话字字玑珠,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弘治朝时,张彩已声名鹊起,刘大夏、马文升皆称其为奇才。给事中刘郤弹劾他紊乱选法,马文升为之辩护,赞其聪明刚正,上下推服,弹劾遂无疾而终。张彩却连上五疏称病求退,马文升力挽未果,时论皆赞其重名节。
后来杨一清卸任三边总制,荐张彩自代。焦芳因张彩与刘瑾是同乡,亦向刘瑾极力推荐。
刘瑾遂下诏强征,便警告他逾期不至则贬为庶民。张彩遂往谒,衣饰鲜丽,口若悬河。刘瑾大为赏识,执手叹曰:“君乃神人,吾幸得遇!”
于是任命他为吏部左侍郎,焦芳缺席时署理部务,自此倾心依附刘瑾,是阉党中难得的人才。
人家张彩就很会来事,问明来意,便马上命文选司郎中带苏满和朱子和去核实情况,这样既显得重视苏状元的诉求,一旦上头点头,也马上就能给他办。
要是上头还是头铁到底,他也就只是核实了一下,没有任何后果。
苏录讲明了情况,还在那气鼓鼓道:“焦阁老也是个老糊涂,大家就算不愉快,你不能拿着皇差给我点眼药啊?这就有点不知轻重了。”
“呵呵。”张彩笑着安抚他道:“阁老脾气是暴躁点,但这个事儿,困难也是实际存在的。不过状元郎放心,我们一定加紧办理,尽快将众位新科进士按照旨意分配到位。”
“看看,要是他能像张大人这样通情达理,又怎么会有矛盾呢?”苏录这才神色稍霁。
张彩心说像话吗?人家堂堂内阁次辅、吏部尚书,跟你这通情达理,这个官不是白当了吗?面上却陪着笑道:“是是,阁老行事,确是让人难以捉摸,不过咱们还是要尊老敬老的。说到底,咱们都是给皇上办差的,不能把个人恩怨带到差事里。”
“哎呀这话说得太对了!”苏录仿佛遇到了知音,击节道:
“先前龙虎讲堂请先生,刘部堂、曹部堂不都请到了?没请焦阁老,不过是因为他年纪太大了。大夏天里让他在讲台上站两个时辰,万一有个闪失,谁担待得起?”
“是是,这说明苏状元郎格局大,思虑周全啊。”张彩顺着话头捧了一句。
“要我说,他就是老糊涂了,七十好几的人了,早点回家抱孙子得了!”苏录还是不解气,愤愤道:“还天官次辅一肩挑,大明朝找不出第二个来……”
“朝廷也没明文规定说,次辅不能兼任天官呀……”张彩依旧面带微笑,陪坐的考功司郎中却险些绷不住,忙借着喝茶低下头整理表情。
张彩又温言劝道,“天热这人火气都大,状元郎消消气,把事儿办妥了才是正经,犯不着闹得满城风雨。”
“我也不想闹大!”苏录一摊手道:“可他这事儿做得太出格了!圣旨他都敢阳奉阴违,我可没他那份胆子。我若也不当回事儿,皇上怪罪下来我可吃罪不起!”
“是是,君命如山,自然要一丝不苟地遵行……”张彩点头附和道。
他耐着性子,安抚着火气大到压不住的苏录,总算熬到了焦芳回衙的消息。
张彩如蒙大赦,当即起身笑道:“走,我带状元郎去见阁老。”
临出官廨前,又特意叮嘱了苏录一句:“状元郎可千万沉住气,别冲动,咱们目的是办事儿,多少同年还等着呢,激化矛盾只会适得其反啊。”
“多谢少冢宰提醒。”苏录感激点头道:“少冢宰放心,我不是不知轻重之辈,肯定会对贵衙保持尊重的。”
言外之意,自己只是不敬重焦芳一人……
“那就好那就好。”张彩却仿佛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带着苏录来到尚书官廨。
焦芳刚从宫里赶回来,虽然他不用亲自走道,还是出了一脑门子汗,官服前胸后背都湿了一圈,还没来得及换身衣服,就被苏录堵在门口了。
只好摇着蒲扇从里间出来,黑着一张驴脸道:“金牌张侍郎肯定验过了,就不必出示了吧?”
“哎,礼不可废。”苏录便熟练地摸出了那面金牌……
“……”焦芳的脸更黑更长了。
“阁老既然回来了,那下官先告退了。”张彩赶紧闪人,以免被焦芳认为,自己在看他的笑话。
考功司郎中也赶紧跟着出去尚书官廨,出门后忍不住摇头叹气:“到底是年轻,火气太盛了。”
“不气盛能叫年轻人?”张彩淡淡一笑,“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般模样,可惜没有那面金牌,只能被现实教训。”
他立在门口等了好一阵子,没听见里头传出叫骂声,不由得略带失望地摇了摇头,缓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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