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边境对峙(2/2)
短短几十个呼息之间,江面上多了数百座盐晶雕塑,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寒光。
对岸的号角急响,剩余的骑兵仓皇后撤。
那三千待命的步兵也停止了前进。
瞭望塔上,各族族长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邪术?”虎贲族长声音发颤。
风济谷收手,脸色微微发白:“只是‘盐晶荆棘’,小把戏而己。但是足以让妇好知道,强渡的巨大代价。”
她看向巴务相:“不过这一招只能用一次。妇好下一次会派渡船,或者是用远程攻击。我们需要更强大的防御阵式。”
巴务相点点头,眼中既有震撼也有担忧:“你消耗大吗?”
“还好。”风济谷转身下塔,“我去休息一下,准备下一轮。”
她看似走得很稳,但是巴务相看到她扶了一下栏杆。
那一夜,商军的营寨异常地安静。
但凌晨时分,对岸忽然火光大作,不是进攻,而是对方在江边架起了数十架巨型投石机!
天刚亮,第一波石弹就砸了过来。
磨盘大的石头,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飞过江面,砸在联盟的防线之上,木栅碎裂,土垒崩塌,几名躲避不及的战士,当场丧命黄泉。
“找地上躲蔽!”巴务相大吼道。
但是石弹如雨,好不容易做起来的工事防线事,很快就千疮百孔。
更可怕的是,石弹上绑着浸了火油的麻布,落地后就燃起来大火,联盟的阵地一片混乱。
“这样下去肯定是不行了!”有熊族长顶着盾牌,冲到巴务相的身边,“我们的弓弩射程不够,只能被动挨打!”
巴务相看向风济谷的营帐。帐帘掀开,风济谷走了出来,她显然一夜未眠,但是眼神清明。
“需要多久能施展大范围盐术?”巴务相问。
“一炷香。”风济谷说,“但是需要有人去吸引那边的火力,让投石机暂时停火。”
这是自杀式的任务。谁去呢?
虎贲族长往后缩脖子,有熊族长低着头,黑齿族长假装咳嗽。
“我去。”竹心忽然说道。
所有的人都看向她。
“我熟悉水性,可以带死士潜水过江,烧了那一些投石机。”竹心平静地说道,“五十人,换五十架投石机,值了。”
巴务相紧盯着她:“你会死的。”
“那又如何?”竹心笑了,“我说过,愿意成为历史的尘埃。”
不容他说话,她转身就去召集死士。
巴务相是想拦,但是最终没有。
情况紧急,战争就是这样,总要有人牺牲。
一炷香之后,五十名死士在竹心的带领下,从下游悄悄地潜水过江。
对岸商军的注意力,全部都在投石机上,没有人发现这一支小队。
风济谷站在河滩法阵的中央,二十名盐术师环绕着她,开始结印。
盐力开始汇聚,空气变得咸涩,地面微微地震动。
“盐海滔天,需要引动地下的盐脉。”她低声对巴务相说,“施术一后,这一片土地三年之内寸草不生,江水也会变咸。但是这是咱们最后的杀招。”
“我知道。”巴务相握住她的手,“谢谢你。”
风济谷抽回手,闭目凝神。
盐光从她的身上升起,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道宽大的光柱冲上了云霄。
对岸,商军中军大帐。
妇好站在帐篷外面,看着那一道盐光,脸色凝重:“这就是盐水女神的力量?”
太子祖己在她的身边,眼中满是贪婪:“如此神力,如若能为我大商所用……”
“怕是用不了。”子画将军冷笑道,“看这个架势,是要拼命的样子。王后,我们是否暂且撤退?”
妇好盯着江的对岸,沉默良久。
她想起了武丁的叮嘱:“威慑为主,不可以真打。巴地山高林密,强攻的话,损失会太大。”
但是她也想起自己曾经立下的誓言:“必取盐水女神首级,献于王前。”
这就两难了。
就在这时候,投石机阵地突然起火了!
竹心带领的五十个死士,成功地潜到了近前,并且点燃了火油,五十架投石机陷入了火海之中。
“敌袭来了!”商军一舜间大乱。
妇好的脸色一变:“传令,先锋营立马渡江,灭了那些个小老鼠!”
三千先锋开始了强行渡江。
但是这一次,他们乘坐的是木船,上百艘木筏、小船,黑压压地铺满了江面。
这一次,风济谷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变成了盐晶一般的纯白色,长发无风自动,衣袍猎猎作响。
二十名盐术师同时吐血了,他们的盐力被抽空了,注入法阵。
“盐海——滔天!”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种诡异的寂静。
然后,江面开始凝固,不是结冰,而是盐化。
白色的盐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起来,从江心到两岸,从水面到水下。
船只被盐晶固定了,士兵被盐晶包裹了。
他们惊恐地挣扎着,但是越挣扎,盐晶越裹越厚,最后化作一尊尊雕塑。
三千先锋,全军覆没,无一幸免。
对岸,商军的阵营死一般寂静。
所有的人,都看着那一片白色的盐海,看着那一些在阳光下闪烁的死亡雕塑。
妇好的手在颤抖。
她打过无数次血仗,见过无数的尸山血海,但是从来都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恐怖的死法。
“王后……”子画的声音发干,“还要打下去吗?”
妇好没有回答。她看向中军大帐,太子祖己已经脸色惨白地躲了进去。
“撤回。”她最终吐出这两个字,“今日之辱,他日必报!”
商军开始拔营,撤退有条不紊,但是速度极快,仿佛多留一刻,就会遭遇到不测。
江岸这一边,风济谷缓缓地倒下了。
巴务相冲上去抱住她,发现她浑身冰凉,呼吸微弱。
“济谷!济谷!”他的眼泪哗地一下子倾泻而出。
风济谷勉强睁开眼睛,嘴唇动了动。
巴务相俯身去听,只听到她说道:“竹心……回来了吗?”
巴务相望向对岸,那投石机阵地的火光还在燃烧着,但是不见一个人影回来。
“回来了。”他撒谎了,“她在后面疗伤。”
风济谷闭上眼睛,立马昏了过去。
巴务相抱着妻子,望着对岸正在撤退的商军,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悲伤。
竹心死了,五十个死士无一生还。
风济谷重伤,盐水族盐术师们的元气大伤。
联盟虽然逼退了商军,但是代价太惨重了。
而殷商,真的会就此罢休吗?
他低头看着怀中脸色苍白如纸的妻子,轻声说道:“济谷,我们赢了。但是为什么,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呢?”
江风吹了过来,带着盐晶的咸涩,也带着死亡的气息。
汉水两岸,一边是凯旋的破碎的防线,一边是撤退的敌军,中间是那一片白色的盐海,见证着这一场没有胜利者的战争。
远处,圣山在晨曦之中显现轮廓。
巴务相忽然想起很多年以前,他和风济谷并肩站在圣山顶,望着脚下的巴地,发誓要守护这一片土地和族人。
那时候他们多年轻呀,相信爱能够战胜一切,相信正义永远站在善良这一边。
现在他们人到中年,遍体鳞伤,才知道守护的代价,是如此地沉重,沉重到要牺牲爱情、牺牲友情、牺牲无数人的生命。
“对不起,”他对昏迷的妻子说道,“但是这一条路,还得继续走下去。”
因为他是巴务相,是联盟首领,是这片土地最后的守护者。
哪怕孤身一人,哪怕众叛亲离。
盐海的咸味在风中飘散,预示着巴地未来的路,将比这一片盐海更加艰难,更加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