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暗流再起(1/2)
风济谷昏迷了七天七夜。
这七天里,盐水族的盐术师们,轮流为她输入盐力,巴珞不眠不休地守在床边。
天泪泉的圣水一罐罐送来,浸泡着她的身体,延缓着“盐海滔天”带来的反噬。
那禁术抽空了她九成的生命元气。
武丁给的草药,调理得差不多长出来的黑发
又在一夜之间,全部如雪一样白了。
第七天傍晚,她终于醒了过来。
“阿娘!”巴珞喜极而泣。
风济谷虚弱地抬起手,抚摸着女儿的脸庞:“我睡了多久?”
“七天。父亲每天都来看你,但是他太忙了,边境……”巴珞欲言又止。
“边境怎么了?”
巴珞沉默了片刻,还是说了实话:
“商军撤退以后,虎贲部、有熊氏、黑齿族,就开始在边境挑事。他们挪动了界碑,还抢掠了殷商人的物资,还……还掳走了对方几个边境村落的女子。”
风济谷瞳孔一缩:“巴务相就不管管吗?”
“他管不了。”巴珞苦笑道。
“边境线太长了,商军撤退后,留下了很多的真空地带。那一些部落说是‘收复原本的失地’,‘惩戒奸细’,父亲派去的使者,都被敷衍回来了。现在联盟里面,那一些部落的气焰越来越嚣张,觉得是他们自己逼退了商军,认为妇好怂了,盐水族不过是辅助罢了。”
“这一些人真的是愚蠢至极!”风济谷想坐起来,却一阵阵眩晕。
巴珞及时去扶住她道:“阿娘别急,你现在需要休养。父亲说了,他会处理好的。”
“他怎么处理?”风济谷闭上了眼睛,“当年蛇岐部的事情,他就没有能处理好。现在联盟大权,又集中在他一个人的手里,可那些部落反而更肆无忌惮了。”
正说着,水灵当和银禅子进来了。
两个人都面带忧色。
“族长,”水灵当低声说道,“刚刚收到可靠消息,有熊氏在边境抢了一批殷商人的铜锭,还杀死了三个护卫。商军那边已经在增兵了,据说妇好准备再一次南下。”
银禅子补充道:“虎贲部落更是过分,他们趁机往东挪动了三十里的界碑,把一片商人的盐井,也圈进了自己的领地。商人告状告到殷商朝廷去了,武丁王大怒,已经在朝会上说了,要‘严惩不贷西南联盟这些个小人’。”
风济谷深吸一口气:“巴务相知道这一些吗?”
“他知道,但是……”水灵当摇一摇头。
“首领现在就是焦头烂额。竹心死后,联盟内务更是一团糟,没有人能像她那一样协调各族矛盾。那一些部落阳奉阴违,表面上听从调遣,暗地里却各行其是。”
“自作孽,不可活。”风济谷冷冷道,“当初竹心在世时,还能用手段制衡他们。现在好了,没人能管得了。”
她挣扎着下了床:“备车,我去一趟圣山。”
“阿娘,你的身体……”
“还死不了。”风济谷扶着女儿的肩膀,“但是如果再不及时地制止那一些蠢货,整个巴地都要给他们陪葬。”
圣山,联盟议事厅。
巴务相正对着沙盘发愁。
沙盘上面,代表部落私兵的小旗子,插得到处都是,完全打乱了联盟的防御部署。
“虎贲部的人在这里,”有熊族长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关隘,“他们说那里易守难攻,适合做前哨。”
“但是那里离商军大营只有五十里地!”巴务相压抑着怒火,“你们这样挑衅,是想再引来殷商的三万王师吗?”
虎贲族长满不在乎道:“是首领多虑了。上一次我们不是也打赢了吗?传说中的的战神妇好,也不过如此嘛。现在正是我们扩大地盘的好时机,等商军反应过来,我们就已经站稳脚跟了。”
“站稳脚跟?”巴务相气得直拍桌子,“你们抢的那一点盐井铜矿,能够补偿战争的损失吗?如果殷商真的大举南下,你们拿什么来抵挡?拿那些抢来的女人去吗?”
虎贲族长的脸色一沉:“首领,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们那是解救被商人欺凌的巴人女子!”
“解救?我怎么听说,那几个女子都是自愿嫁给商人的,感情深厚,她们的孩子都有了!”
正争吵之间,守卫通报道:“首领,风族长来了。”
议事厅一瞬间安静下来了。所有的人都看向了大门口。
风济谷在巴珞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她的脸色苍白,白发用简单的木簪束起,身形瘦削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够吹倒。
但那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如盐晶。
“济谷,你怎么来了?”巴务相立刻上前,“你身体还没有好……”
“再不来,有些人就要把天给捅破了。”
风济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族长。
“我刚刚听说,有人抢了商人的铜锭,杀了人家的护卫;还有人挪了界碑,占了盐井;还有人掳走了对方边境的女子。诸位,这是要干什么?嫌巴地太平太久了,非要引来灭族之祸吗?”
虎贲族长哼了一声:“风族长这话说的。我们不过是要回本,本该属于咱巴人的东西。那些商人侵占我们的土地,掠夺我们的资源,难道不应该找机会要夺回来,并且惩戒一下吗?否则他们觉得我们好欺负似的。”
“惩戒是可以的,但不是这样惩戒。”风济谷走到沙盘前面,“你们抢的盐井,产量如何?值得用一场战争来交换吗?”
有熊族长支吾道:“一年……大概能产盐千把斤。”
“千把斤?”风济谷笑了,笑声里满是讽刺,“盐水族一个中等盐田,一季的产量就不止这个数。为了千斤盐巴,你们就要赌上整个巴地的和平?”
黑齿族长反驳道:“不只是这个盐巴的问题,还有尊严!巴人不能永远被商人欺压渺视!”
“尊严不是靠抢劫而来的!”风济谷厉声道,“是靠实力!是靠像竹心那样,为了大局甘愿赴死的勇气!是靠像边境战士那样,用血肉之躯守护家园的决心!而不是像你们这样,趁着别人撤退,在后面小偷小摸,还自以为有豪气,是英雄!”
这话似乎是太重了。
虎贲族长立马暴怒了:“风济谷!这抢来打去的,本来我们经常干的事,你盐水部落不也干吗?值得这么上刚上线,大惊小怪的吗?另外,别以为你有点盐术就了不起!来这般教训我们。上一次要不是我们各族联军在前线顶着,你的盐术再厉害,也挡不住三万大军!”
“是吗?”风济谷冷冷看着他,“那要不要试一试,没有盐水族的盐术,你们能抵挡多久?”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巴务相正要调解,忽然一个探子冲了进来。
“首领!急报!商军……商军又来了!”
所有的人脸色大变。
“多少人?谁领兵的?”巴务相急问。
“五千先锋,领兵的是……妇好本人!”
议事厅一片死寂。五千先锋不算多,但是妇好元帅级别的战神亲自领兵,意味着这不是普通的报复,而是官方的宣战。
“现在怎么办?”有熊族长马上慌了,“我们的兵力还分散在各处边境线上,一时半会儿集结不起来……”
“现在才知道慌了?”风济谷冷笑道,“抢人家东西的时候,怎么不想一想有什么后果?”
她看向巴务相:“给我五百个精锐,我去抵挡第一波。”
“这不行!”巴务相和巴珞同时反对。
“你的身体不能……”
“我的身体我知道。”风济谷平静地说。
“上一次施展盐海滔天,三年内不能再施展同样的第二次了。但是我还有别的盐术,拖延一段时间足够了。”
她紧盯着巴务相:“你要做的是立刻集结所有的兵力,同时派人去殷商谈判,不是去求饶,而是去告诉他们,如果真的开战,大西南巴地万万山民,会让他们付出惨重的代价。武丁是一个聪明人,他会权衡利弊的。”
巴务相看着妻子,眼中满是痛楚:“济谷,我不能让你再去冒险了……”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风济谷打断了他的话。
“虎贲族长不是觉得,盐水族的盐术没有什么了不起吗?那就让他看看,没有盐术,他的三千虎贲将士,能在妇好的手下,支撑多久。”
虎贲族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是不敢再接一句话句。
妇好的威名,他是太清楚了,几乎是每战必胜,极少有失手的时候,所以称之为中原的女战神。
“我和阿娘一起去。”巴珞站了出来。
“你就留在圣山,协助你的父亲调兵。”风济谷摸了摸女儿的脸,“放心,我不会硬拼的。只是拖延而已。”
她转身走出议事厅,步伐虽慢,却坚定如磐石。
巴务相望着她的背影,拳头握得咯咯地作响。
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联盟的内斗,更恨那一些只顾私利的族长。
“传令!”他猛地转过身,声音如铁,“各族即刻集结所有的兵力,三日之内赶到黑石峡谷!违令者,逐出联盟,永远不再受庇护!”
这是最后的通牒。族长们不敢再敷衍,纷纷领命而去。
巴务相独自站在议事厅,看着沙盘上那一片即将成为战场的地域,轻声地说:“济谷,一定要活着回来。”
边境,黑石峡谷。
这是巴地北境最险要的关隘之一,两侧峭壁如刀削,中间的通道,仅仅容得三马并行。
上一次巴务相就是在这里设了埋伏,击退了商军的试探。
如今,风济谷带着五百名精锐盐术师,提前赶到了这里。
“在峡谷的两侧埋盐爆符,崖顶准备盐雾弹。”她一边指挥,一边观察着地形,“妇好用兵谨慎,必定先派斥候探路。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她以为这里有很多的伏兵,不敢贸然深入。”
水灵当担忧道:“族长,你的身体……这些盐术让我们来施展就好。”
“你们控制不了很大范围的。”风济谷摇摇头,“我需要引动峡谷内的盐脉共鸣,制造出千军万马的假象。这需要精准的盐力操控,你们还似乎做不到。”
她走到峡谷中段,双手按地,闭目感知。
地下的盐脉如河流一般奔涌,她能“看到”它们的走向、强弱、交汇之点。
“这里,埋三枚共鸣盐晶。”她指着地面,“这里,五枚。崖壁那个裂缝里,塞满盐雾粉。”
盐术师们迅速按照她所说的行动了起来。
半个时辰之后,整个峡谷就布满了盐术机关。
这时候,探子回报:“商军的前锋已经了到十里之外,大约两千人,妇好的中军在他们的五里地后面的位置。”
“足够了。”风济谷看一眼布置好的各种装置,登上了崖顶,望向北方。
地平线上烟尘滚滚,商军的黑色旌旗隐约可见。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白发在风中优雅地飞扬。
盐光从她的身上泛起,虽然比上一次微弱得多,但是依然让周围的盐术师们,感到窒息一般的威压。
“盐脉共鸣,启动!”
峡谷开始了震动。不是真的地震,而是盐晶在共鸣之中产生的震颤。
崖壁上的碎石纷纷滚落,地面扬起来满目尘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咸盐味。
从远处看,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峡谷之中奔腾。
商军好前锋果然停了下来。斥候回报:
“将军,峡谷内有大量的伏兵,尘土飞扬,声势浩大!”
领兵的商军将领皱眉:“巴人怎么这么快就集结了兵力?”
他不敢贸然进攻,便派人回报中军。
中军大帐里面,妇好听着汇报,冷笑道:
“着实是虚张声势。风济谷刚刚施展禁术,现在应该躺在床上等死才对。传令,前锋试探性地进攻,我倒是要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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