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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盐铁之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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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济谷转身,仔细地看着女儿。

月光下的巴珞,眉眼间既有云逸的清俊,也有巴务相的坚毅,更有她自己的锋芒。

“阿珞,你恨你的父亲吗?”

巴珞沉默了片刻,摇摇头:“不恨,只是……失望。但是阿娘你说得对,自己强大了才有底气。今晚过后,盐水族要让所有的人看到我们的底气。”

母女俩并肩走出了寨子大门。

身后,水灵当带领留守的族人跪送,银禅子独臂举着盐水族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族长、少族长,平安归来!”

呼声在夜色中回荡。

风济谷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就会心软,就会放弃。

但是盐水族已经无路可退了。

圣山祭坛,春祭之日。

各族代表陆续抵达。

虎贲部来了三百个精锐,有熊氏带着新铸的铜甲铜戈,黑齿族的药师们,背着鼓鼓囊囊的药囊,泽渔部、林鹿部等小部落,则谨慎地只带了少量的护卫。

竹心作为总调度使,在祭坛前忙碌地安排。

她看到盐水族的队伍之时,眼神微动,热情地迎了上来。

“风姐,你们来了。”她压低声音道,“小心,虎贲部今天很不对劲。”

风济谷点头致谢,没有再多一言。

巴务相站在祭坛的最高之处,看着妻子和女儿一步步走近。

他今天穿着全套联盟首领的礼服,黑熊皮大氅,雄鹰羽冠,手握权杖,看着威严如神。

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里全是冷汗。

祭礼开始。

巫祝唱诵,乐舞升平,献祭三牲。

一切按部就班。

祭礼结束,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虎贲部的新族长,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第一个站了出来:

“首领,各位族长,春祭吉日,正好商议大事。我虎贲部再一次提议,设立联盟盐铁司,统一管理大西南的资源,以应对殷商的威胁!”

有熊族长立刻附和道:

“正是!如果是各自为政,力量分散了。唯有统一调度,才能集中力量办大事情。”

黑齿族长也点点头:

“我族愿贡献所有的药材配方,换取公平的盐铁分配。”

其他小部落窃窃私语着,不敢表态。

巴务相看向风济谷:“风族长,盐水族的意思呢?”

风济谷站起身,走到场子中央。

她今日穿着简素的盐染白衣,发间只簪一枚青盐晶,但气势丝毫不输在场的任何武将。

“盐水族不同意。”她的声音清朗。

“盐脉是盐水族千年守护的根基,盐术是祖先血汗换来的传承。统一管理?谁来管?怎么管?如果今天有人说,要统一管理虎贲部的猎场、有熊氏的铜矿、黑齿族的药山,你们都同意吗?”

虎贲族长冷笑道:

“风族长此言差矣。盐铁关乎联盟的存亡,岂能与猎场药山相提并论?莫非盐水族想独占资源,置联盟的安危于不顾?”

“好一顶大帽子。”巴珞站起来,走到母亲的身边。

“虎贲族长说盐铁关乎着存亡,那我请问:过去三年,虎贲部用联盟分配的盐,私炼了多少兵器?囤积了多少盐晶?这些,可曾用于联盟的防御?”

她拿出一份清单,又是竹心提供的:

“据我所知,虎贲部私藏的盐,足够全族用五年;私铸的兵器,能武装三千个精锐。而这一些,都是在联盟‘统一分配’之前做的。请问,如果真的统一了,你们会交出这一些私藏吗?”

虎贲族长的脸色大变:“黄口小儿,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一查就知道了。”巴珞毫不退让,“或者,我们现在就去虎贲部的仓库里看一看?”

场面顿时变得十分的紧张。

有熊族长连忙出来打圆场:“少族长请息怒,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了。关键是今后。盐铁统一管理,各族都会接受监管,公平公正。”

“公平公正?”巴珞笑了,“那请问,盐铁司的监管会,各族代表名额怎么定?投票权怎么算?盐铁分配的标准是什么?是按人口?按战力?还是按……谁的声音大?”

一连串的问题,句句都犀利无比。

在座的族长都面面相觑,他们只想着来分盐水族的肉,却没有想过具体怎么分法。

竹心适时开口了:“这一些细节可以慢慢地再来商议。当务之急是达成共识,建立盐铁司的框架。”

“建框架?”巴珞看向她,“竹心阿姨,你说得很轻巧。框架一定,盐水族的命脉就握在别人的手里了。到时候,细节怎么商议,还不是你们说了算数?”

这一句话撕破了最后的伪装。

竹心的脸色一沉:“少族长,你这是在质疑联盟的公正性?”

“我不是质疑联盟,我是质疑人性。”巴珞环视全场。

“在座的各位,大家摸着良心说话:如果今天盐水族势弱,你们会不会来分一杯羹?如果明天有熊氏的铜矿成了众矢之的,你们会不会也要求‘统一管理’?”

沉默。

所有人都避开了她的目光。

巴务相终于开口了:“巴珞,说话注意分寸。”

“分寸?”巴珞看向父亲,眼中满是失望,“父亲,你教过我,做人要有底线。那今天,你的底线在哪里?是眼睁睁看着妻子的基业被夺,还是帮着外人逼她就范呢?”

祭坛上死一般的寂静。

虎贲族长猛地拍案而起,如五雷轰顶:“放肆!联盟议事,岂容你一个小辈胡言乱语!来人,请少族长下去休息!”

四名虎贲族战士,立马应声上前。

但还没碰到巴珞,就被无形的盐晶屏障弹开了,那是风济谷出手了。

“我看谁敢动我的女儿。”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的人心中一寒。

虎贲族长怒极反笑道:“好啊!盐水族这是要造反了!首领,你看到了,他们眼里根本没有联盟!”

巴务相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祭坛的边缘,俯视着场中对峙的双方。

他的目光在妻子和女儿身上停留良久,最终,落在虎贲族长的身上。

“虎贲族长,”他缓缓地开口了,“你说盐水族眼里没有联盟。那我问你:禀刃叛乱之时,是谁第一个发兵救援的?盐瘟危机时,是谁拿出净化术来救活万千族人的?边境摩擦之时,是谁的盐术一次又一次击退殷商敌人的?”

虎贲族长一时语塞。

“大家都晓得是盐水族啊。”巴务相自己回答。

“每一次联盟有危难,盐水族从未退缩,总是冲在最前面的。而现在,仅仅因为一些未经证实的怀疑,你们就要夺走他们的一切。这就是联盟的公正?”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包括风济谷和巴珞。

她们没有想到,巴务相会在这个时候为盐水族说一句公道话。

竹心却立马急眼了:“首领,要以大局为重……”

“大局?”巴务相转身看着她。

“竹心,你告诉我,什么是大局?是牺牲一个为联盟流血流汗的部落,来满足其他部落的贪婪?还是逼走盐水族,让联盟失去最强的盐术支持?”

他走回祭坛的中央,权杖顿地:

“我,巴务相,以联盟首领之名宣布:盐铁统一管理之议,暂且搁置。各族的资源,仍按旧例自主管理。但是为了应对殷商的威胁,从今日起,联盟实行‘战时配给制’,各族都按照比例贡献盐铁物资,由联盟统一调配,用于防御外敌。贡献最多者,在联盟的事务中,拥有更多的话语权。”

这是一个折中的方案,既保住了盐水族的自主权,又满足了其他部落“公平”的要求。

只不过公平的标准,从“平分”变成了“多劳多得”。

虎贲族长还想再跳起来反对,但是巴务相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有异议者,可自行退出联盟。但是退出后,将不再受联盟的保护,也不再享有联盟的资源。”

威胁赤裸裸的。

虎贲部再强,也不敢单独一族对抗殷商。

巴务相提的议案通过。

春祭在诡异的气氛之中结束。

散会后,巴务相叫住风济谷和巴珞。

“济谷,阿珞,跟我来。”

他带她们来到圣山后的一处隐秘的山洞。

洞内十分的简陋,只有石桌石凳子,但是看得出,常有人来。

“坐。”巴务相亲自倒了三碗水,也就是普通的山泉水。

风济谷没有动:“首领还有什么指教?”

巴务相苦笑:“别叫我首领。这里又没有外人。”

三人对坐,一时无言。

最后,还是巴务相先开口道:“今天的局面,你们都看到了。我不那么做,盐水族保不住;我那么做,又伤了你们的心。但是我必须选。”

“所以你选了第三条路。”巴珞说,“既不完全偏向我们,也不完全偏向他们。父亲,你很聪明的。”

这一句话听不出来是褒是贬。

巴务相看着女儿:“阿珞,你长大了。今天在祭坛上,你比你的母亲当年还锋利。”

“这是被逼出来的。”巴珞低头看着手中的水碗,“如果云逸还活着,如果寨子没有被毁,我还是那个只会制盐、采药的傻姑娘。”

一提到云逸,三人都沉默了。

良久,风济谷轻声地问道:“你早知道虎贲部私藏盐铁?”

巴务相点点头:“我早知道。不只是虎贲部,有熊氏、黑齿族都有。但是我不能查,一查,联盟就散了。”

“所以你用这个把柄,逼他们接受你的方案?”

“政治就是互相拿捏。”巴务相坦白道。

“他们想分盐水族的肉,我就用他们的把柄做交换。今天之后,他们不敢再明面上对付盐水族,但暗地里的小动作肯定不会少。你们要小心一些。”

风济谷终于端起水碗,喝了一口:“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们这些呢?”

“因为你们似乎对我有成见。”巴务相看着她,“济谷,你太纯粹,宁可玉碎不为瓦全。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碎的不只是盐水族,是整个巴地。”

他握住妻子的手:“我知道你恨我,怨我。但是请相信,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住盐水族,保住你。”

风济谷没有抽回手,但是也没有回应他。

“殷商太子下个月就要来巡边,”巴务相继续说道,“随行的有三万王师,领兵的是妇好。这不只是巡边,更像是来示威宣战。联盟必须在那之前,整合完毕,一致对外。”

“你打算怎么应对?”巴珞问。

“打呗。”巴务相的眼中闪过冰冷的战意。

“但是不是硬打,是让他们知难而退。我会在边境布防,展示联盟的军力;同时派人联络周国、羌方,牵制殷商的后方。最重要的是,”

他看向风济谷:

“我需要盐水族的盐术支援。尤其是你们新研发的战盐术。如果能够在边境展示盐术的威力,让妇好看到强攻的代价,她可能会选择暂时退兵。”

风济谷和巴珞对视一眼。

这才是巴务相今天帮盐水族的真正原因,原来是他需要她们的力量。

“我们可以支援。”风济谷最终说道,“但是有两个条件:第一,盐术师由我们自己指挥,不受联盟的调遣;第二,战盐术的使用方法和配方,盐水族绝对不外传。”

“成交。”

谈判结束,三个人走出山洞。

夕阳西下,圣山沐浴在金黄色的余晖中。

分别前,巴务相忽然说道:“济谷,等这场危机过去,我们再好好谈谈。像当年那样,只有我们两个人。”

风济谷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下山的路上,巴珞轻声问:“阿娘,你还深爱着父亲吗?”

风济谷望着天边的晚霞,许久,才说道:“爱是爱,但是不敢再全信他了。”

巴珞握住她的手:“那我们只相信自己,相信盐水族。”

母女俩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前方,是未知的战争与变局。

身后,是刚刚保住的基业与尊严。

而远在北方,殷商的战旗已经在风中飘扬起来。

盐铁之争暂时平息下来了,但一场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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