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盐铁之争(1/2)
春天来临的时候,盐水寨的重建已经基本上完成了。
新的寨墙泛着淡淡的盐晶光泽,在阳光的照耀下耀,仿佛一座水晶城堡。
盐田了好几个储藏洞、训练场、甚至有一个小型的铸造坊。
巴珞研发的“战盐术”初见成效,她将盐晶粉末与一些特制的药草混合,创造出来能够爆炸的“盐爆符”、能够释放麻痹雾气的“盐雾弹”、甚至能够短暂强化战士体能的“盐力散”。
银禅子则为这一些新的武器,设计了专门的发射装置:盐弩、盐炮、盐箭筒。
盐水族在沉默之中,发生了明显的蜕变,而这一些蜕变,很快地引来了联盟的注意。
三月初三,是春祭之日。
按照大西南的传统,各族族长应该齐聚圣山祭祀,然后商议一年的盐铁分配、边界调整、以及共同防御等等事宜。
风济谷本来就不打算去。
自从上一次的决裂,盐水族已经实质上退出了联盟的具体事务,竹心也很“体贴”地,不再通知盐水族参加日常的会议。
而但这一次却不同。
春祭的前三日,巴务相亲自来了。
他独自一个人,没有带护卫随行,也没有提前通报,就像之前多年的那一个样,突然就出现在盐水寨子的门口。
守寨的年轻盐术师,甚至并不认识他了,就差一点启动新设的盐晶箭阵。
“是我呀。”巴务相站在寨子门外,对着塔上的方向喊道,同时仰头看着新建的了望塔。
那塔上,风济谷与巴珞正在检查防御机关。
父女俩个都愣住了。
风济谷让人打开了寨子大门。
巴务相象往常一样,随意地走了进来,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盐水寨子。
眼中闪过十分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欣慰,也有一丝……警惕。
“寨子修得很好。”他笑着说道。
看着自己的妻女,如此地能干,内心真正地感到高兴,不只是写在脸上灿烂的笑容。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风济谷的语气平淡无波,“首领今日来寒舍,有何贵干呀?”
十分疏离的这一称呼,搞得巴务相不知如何是好了。
巴务相苦笑道:“春祭要到来了,我来请你和巴珞去参加。”
“盐水族实质上已经退出了联盟的日常事务,春祭我就不想参加了。”
“这一次你必须参加。”巴务相立马正色道,“因为这一次主要商议的,是关于盐铁专营的事情,有熊氏、黑齿族、虎贲部都联合提议了,要求联盟设立‘盐铁司’,统一开采、统一分配、统一定价。”
风济谷的眼神一冷:“他们这是要彻底地夺走盐水族的命脉。”
“所以我需要你在场。”巴务相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济谷,我知道你恨我,但是这一件事情,关系到盐水族的生死存亡。我还是很心疼你的,如果你不在现场,他们很可能会以你缺席即默认的借口,通过那个决议。”
“你在场不就可以否决吗?你不仅仅是联盟的首领,最终还不是由你说了算。”
巴务相沉默了片刻:“如果……我赞成呢?”
母女两个都觉得,仿佛听到的是石破天惊的一声惊雷,猛烈地炸响了。
风济谷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赞成?为什么?”
“不是全部都赞成,但是有一部分赞成。”巴务相艰难地说道。
“济谷,你听我说。殷商太子祖己下个月就要来‘巡边’,随行的有三万王师。这不仅仅是巡边,这是武力威慑。如果联盟不能整合所有的资源,集中所有的力量,我们根本就挡不住他那一头。”
“所以,你就要牺牲盐水族,来换得联盟的安然?”
“这不是牺牲,而是贡献。”巴务相握住她的肩膀。
“为什么要一直贡献?”风济谷心里的那个疙瘩一直没解开。
“你之前不也是一直在贡献全部的时间,财力,精力了吗?记得你为了我,多次受伤,还弄得全白了头发。”他心疼地抚着她的秀发。
“你还知道是为你白了头发呀。可是现在我用了武丁赠的秘方,已经在变黑了,所以,”
“所以什么?所以你坚信他对你有情有义,不会对咱们开战是吧?”
“开战,你就怕了么?有虎贲族,有黑齿族,这一些你的铁杆兄弟们,还有这一段时间以来,你招募的那么多新兵,还在乎我们母女俩个妇道人家?”
“可是,盐水族的盐术、盐产,是联盟里面最强的。但是如果各自为政,其他部落就会心存疑虑,便不肯全力地合作。只有把盐铁资源统一管理起来,让大家觉得公平公正,联盟才能真正地团结起来,全力对外,共同对抗殷商。”
逻辑通顺,大义凛然。
但是风济谷只觉得浑身发冷。
“所以你就答应了他们,要来分我族的盐田、夺我族的盐术、控我族的盐脉?”
“是大局意识啊。”
“我现在跟你说清楚,我的立场是,盐水族不能如你们所说的做。不仅仅是因为你是巴珞,巴磐,还有风澜的父亲,更重要的是,我始终如一地爱着你,我族可以与你共享渔盐,与我们共同创造美丽的家园,但是,大联盟当然也包括巴部落,想要吞掉盐水部落,是万万不可的。”
“你要划分这么清楚吗?”
她甩开他的手。
“巴务相,你想一想其中的关系,另外我问你,到底是来请我去参会,还是来下最后的通牒的?”
巴务相的眼神痛苦至极:
“济谷,我没有选择了。如果不这样做,联盟就会四分五裂。分裂以后的巴地,只会被殷商一口一口地蚕食吞掉。我巴部落和你盐水部落还可以抵挡一阵子,但是,其他的小部落就会被敌人踩平,瓜分掉。等到那个时候,盐水族更加艰难,也保不住了呀。”
“那我们就自己来坚守!是死是活,任由天命吧!”
“你们铁定守不住的!你这盐水部落,不光有你,还有我的孩子们啊。我哪里放心得下呀。”
巴务相说着不知不觉提高了声音。
“那殷商王师十万,战车千乘,还有妇好那样如虎似狼的战神。盐水族再强大,能抵挡多久?一个月?两个月?最后还不是寨毁人亡了?”
两人对视一瞬,眼中都是痛楚。
他们都还深爱着对方,但是更爱自己肩上所负的责任。
这一种爱情,在天大的责任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时候,巴珞走了过来。
她一身简练的盐染劲装,腰间挂着新制的盐弩,眼神平静得可怕。
“父亲,”她开口了,声音没有任何的起伏,“如果盐水族同意统一管理,谁来管理‘盐铁司’?”
巴务相看向女儿,心中一阵刺痛。
巴珞看他的眼神,好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由联盟公选呀,各族派代表组成监管会……”
“那实际掌权的是谁呢?”巴珞打断了他的话,“是竹心阿姨,对吗?”
巴务相无言以对。
巴珞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讽刺:“所以,盐水族贡献出千年的基业,换来的是竹心阿姨掌控我们的命脉。父亲,这就是你所说的‘公平’?”
“巴珞,你不懂政治……”
“我懂啊。”巴珞从怀中取出一卷账册来。
“这是过去半年,联盟通过竹心调度给各族的盐铁分配记录。虎贲部得到的盐铁,是有熊氏的两倍;黑齿族得到的青铜,是泽渔部的三倍。而盐水族‘主动贡献’的盐铁,有六成流向了这三个部落里面去了。”
她把账册摔在石桌子上:“这就是父亲所说的团结?公平?本质就是团结起来,瓜分盐水族?”
账册是竹心暗中送来的,这是她的投名状,也是她的自保策略。
她是怕有一天,巴务相也会牺牲她,所以给自己留了后手。
巴务相看着那一本账册,脸色苍白。
他知道分配不公,但是没有想到会这么离谱。
“这一些……我会查查清楚。”他艰涩地说道。
“那查清楚之后呢?”巴珞逼问道。
“把多分的要回来?惩罚相关部落?父亲,你做不到的。因为现在你需要他们共同来对抗殷商,你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惩治他们。”
句句诛心。
巴务相终于明白了,女儿已经不再是那一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孩了。
她在痛苦中迅速地成长起来,也看透了政治的本质,利益交换,权衡取舍。
“那你们想怎么样呢?”他问道,声音极其疲惫。
风济谷终于开口了:
“春祭我们会去的。但是盐铁统一管理的事情,盐水族不同意。如果联盟强行通过,盐水族即刻退出联盟,并且封锁所有的盐脉,我们可以炸毁盐井盐泉,让所有人的都得不到盐晶。”
这是最后的通牒,也是终极的威胁。
没有了盐水部落的盐晶,巴地的冶炼、腌制、医药都会跟着瘫痪下来,更别提对抗殷商来犯了。
巴务相震惊地看着妻子:“你疯了吗?炸毁盐脉,盐水族也会元气大伤的!”
“那就同归于尽好了。”风济谷的眼神决绝,“与其被慢慢地蚕食,还不如玉石俱焚来得爽快。至少,那殷商也得不到我们的盐巴,不是吗?”
谈判彻底的破裂。
巴务相最终黯然地离开,临走之前,他忧郁地说道:“春祭那一日,希望你们冷静考虑一下。为了巴地,也为了所有的族人。”
他走之后,巴珞立刻召集水灵当和银禅子。
“春祭应该就是一个陷阱。”她断言道。
“父亲来请我们,不是商量,而是逼我们就范。如果我们不去的话,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通过决议。而如果我们去了的话,会场是他们的地盘,我们很可能会被软禁甚至扣押起来。”
水灵当点点头:
“少族长说得对。虎贲部最近在圣山附近增兵,有熊氏的冶炼坊在大量地生产兵器,黑齿族的药师,在加紧地配制毒药,这一些都不是对抗殷商该做的准备,更像是……要对付我们。”
银禅子用独臂指着地图:“圣山周围的地形险要,只有一条主路进出。如果他们在春祭时封锁了道路,我们就是瓮中之鳖了。”
风济谷听着,心中一片冰凉。
她不愿意相信巴务相会设陷阱害她,但是事实就摆在眼前了,不得不想。
联盟的军事调动,巴务相不可能不知道。
“那就不去了。”她最终说道,“春祭那一天,全族戒备,随时准备启动防御机关。”
“不,还是要去。”巴珞却摇一摇头,“但是不是去谈判,而是去展示实力。”
三人一齐看向她。
巴珞走到盐晶沙盘面前,那是她用盐晶粉末制作而成的巴地微缩地形,精细到每一条小路、每一处山泉眼。
“春祭是联盟最重要的集会,所有的族长、长老、精英战士都会到场。”
她的手指点在圣山的位置,“如果我们能在所有人的面前,展示出来盐水族不可撼动的实力,那一些想瓜分我们的部落就会忌惮,联盟的决议就有可能搁置下来。”
“怎么展示呢?”银禅子问道,“打一架吗?”
“对,就是打一架。”巴珞的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但不是我们挑衅,而是让他们先动手。父亲说,盐铁要统一管理,那我们就问:怎么统一?由谁来评判各部落的贡献?比盐产?比盐术?还是比武力?”
她抬起头来:“如果比盐产,盐水族一族的产量,就超过了其他部落的总和;如果比盐术,我们部落的千年传承,无人能及;如果比武力,”
她拍了一拍腰间的盐弩:“那就让他们尝一尝,盐水族战盐术的滋味。”
计划大胆而冒险。
但是风济谷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知道别无选择了。
和平是乞求不来的,只能靠打出来。
“好。”她点点头。
“但是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水灵当,你带领一半盐术师留守,如果我们在圣山出事,立刻炸毁所有的主要盐井,然后带族人从地道里撤离,去林鹿部找白鹿夫人帮忙。”
“银禅子,你负责装备。把所有新研发的盐武器都带上,但是要伪装成普通的行李。另外,还准备三百枚盐爆符,真到万不得已……”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是意思很明白,同归于尽。
巴珞握住母亲的手,温柔地说道:
“阿娘,不会有那一步的。不是有父亲在那里吗?他会看着我们母女命丧黄泉吗?所以我们一定要活着回来,还要让所有的人知道,盐水族人,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一个。”
春祭的前夜,盐水族五十名精锐整装待发。
除了风济谷和巴珞,还有二十名最优秀的盐术师、三十名最强悍的盐田护卫。
每个人都配备了新式盐晶武器,另外还携带了三天的干粮和盐晶应急。
出发前,风济谷独自走到天泪泉边。
泉水倒映着月光,也倒映着她鬓角新生的黑发。
她看着自己,为了他巴务相操碎了心,才三十出头,却感觉已经累了一辈子。
“盐神在上,”她轻声地祈祷。
“若此行有去无回,请庇佑我的族人,让盐水血脉永续。”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巴珞。
“阿娘,该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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