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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归途染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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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证据?”

虎贲族长示意手下呈上一卷羊皮,那竟然是殷商与盐水族“密约”的副本。

那上面写着盐水族将垄断盐道,提高盐价十倍,与殷商七三分成,落款有风济谷的签名和盐纹印。

签名仿得极像,盐纹印也几乎与真的一模一样。

但是风济谷一眼看出来了破绽。

那盐纹印的方向搞反了。

真正的盐水族族长印,盐纹的螺旋是向左的,而这一份上是向右的。

“这个是伪造的。”她平静地说。

“谁能证明?”虎贲族长冷笑道,“联盟各族,都已经看到这一份密约了,现在大家都相信,盐水族为了私利,出卖了整个大巴地!”

“什么大巴地?是大西南。”什么时候他们把西南叫成了大巴地?

哦,风济谷的心中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叛乱,而是一整套连环计:

先在亳城刺杀他们,如若成功,巴商以此借口开战,又除掉了联盟之中的一大强敌。

如若不成功,就用云逸中的鬼方巫毒引发怀疑(为何只有云逸中如此诡异的毒?)。

同时派人伪造密约,煽动起来巴人内部对盐水族的仇恨。

同时,趁机对盐水部落发起武力进攻。

无论他们是否能够从亳城活着回来,盐水族与巴人联盟的裂痕种子,都已经种下。

“其他的族长呢?”巴务相问道,“有熊氏、黑齿族、泽渔部,还有新归附的四部,他们都相信了?”

虎贲族长的眼神闪烁:“信不信,你去问问就知道了。现在整个联盟,除了林鹿部还在观望着,其他的都支持我清理盐水族!”

这一句话半真半假。

巴务相一刀背敲晕虎贲族长,对禀刃说道:“绑起来,严加看管。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他。”

清理寨内叛军的战斗持续了一整天。

大部分普通战士在看到巴务相和风济谷,两个人依然相亲相爱之后,都动摇了。

他们原本就不明白,为何要攻打一直提供盐晶、治疗、还有给他们真正技术支持的盐水族。

在得知密约是伪造的之后,许多人放下了武器。

但是仍然还有一部分死忠负隅顽抗,尤其是那一些额头上,被种下控心印记的傀儡战士。

风济谷不得不施展大范围净化盐术,几乎耗尽了几乎全部的盐神之力。

当最后一处据点被夺回元时,已是深夜子时过了。

盐水寨子到处是硝烟和血迹。

躲起来的族人们从盐晶矿洞中跑了出来。

看到被毁的家园,看到巴珞扶着的,云逸的盐晶棺,哭声一片。

巴珞扶着丈夫的棺椁,走进了天泪泉旁的祠堂。

她将棺椁安放在盐神像前面,跪了下来,久久不动。

风济谷想走过去安慰女儿,却被水灵当和银禅子拦住了。

“族长,还有一件事……”水灵当的声音颤抖。

“说。”

银禅子递上一支断箭,箭杆上有虎贲部的标记:

“这是在老盐工墓地里找到的。三天前……有人袭击了在那里祭拜的族人。我们赶到之时,只救下来几个孩子。他们说……袭击者说的是巴语,却穿着别人部族的服装,但……”

“但什么?”

“但是他们听到了一个名字……”水灵当闭上眼,“那一些袭击者互相称呼之时,叫了‘禀刃大人’。”

风济谷的浑身冰凉。

她接过断箭,仔细地察看,那确实是虎贲部的箭矢,但是箭簇的打造工艺,却和亳城刺客的弩箭有极大的相似之处,可以说,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禀刃现在在哪里?”她问道。

“他在关押虎贲族长的地牢外徘徊。”

风济谷走向地牢,巴务相跟在她的身后。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是心中都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地牢外,禀刃正与守卫说着话。

看到兄嫂,他走了过来:“大哥,虎贲族长的嘴很硬,什么都不肯说。但是我审了他的几个亲卫,他们交代,是一个神秘的人,给了他们密约副本和控心术的方法,并且承诺,事成后让虎贲部统领联盟。”

“走,现在我们就去见虎贲族长的亲卫。”风济谷已经是满脸胀红,似乎要拔刀了,急声说道。

看她那个样子,没有人胆敢去阻拦

“那个神秘人长什么样?你们说了,可以给一条生路,不说,你们就是罪魁祸首。”风济谷一脸的严俊,对那个亲卫几乎是吼道。

“他,戴着面具,声音嘶哑,但……”他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害怕着什么。

“我是无意之中看到了,那个人的手腕上,有一个旧伤疤,它的形状很特别,像是被盐晶灼伤的。”

盐晶灼伤的疤痕。

风济谷和巴务相同时看向禀刃的手腕。

他的右手腕上面,确实有一道陈年伤疤,那是十多年前,他刚学习盐术之时,操作失误留下的。

地牢外的空气凝固了。

禀刃察觉到了不对劲,脸色微变:“大哥,嫂子,你们……不会是怀疑上我了吧?我一直和你们在一起,怎么可能……”

“从亳城到这里,你有两天单独行动的时间。”巴务相的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你说你去黑市打探消息,但是没有人能证明你的行踪。”

“我有人证!那个卖消息的贩子……”

“我们已经派人去找他了。”风济谷接话道,“但是如果那个人,也是你一并安排的呢?”

禀刃后退一步,眼中闪过震惊、愤怒,最后是一种复杂的悲哀:“就连你们真的也不相信我?”

“我们是想相信你。”风济谷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但是太多巧合了。亳城刺客的装备中,有巴地和中原融合的技术,你常年往来两地,最熟悉两边的技术。而鬼方血咒箭,你三年前,曾经随着商队去过那大草原。”

“这八杆子打不着呀,不能说明什么呀!”禀刃急红了脖子。

“伪造的密约签名,和盐纹印,没有人见过真的原件,能造得出来吗?而你,你是少数见过我真印的人之一。”

“这么多年以来,还有其他的好几个人见过真印,你怎么肯定就是我干的?”

“更何况还有老盐工墓地的袭击,目击者也听到了你的名字…,也看了了你腕上的疤痕……”

她往下每说一句,禀刃的脸色就白一分。

“最重要的是,”巴务相缓缓地拔出刀来,“那个伪装成你的令旗,是真的。只有你身边最亲近的人,才能够拿得到你的令旗。”

禀刃忽然笑了,那笑容苦涩而诡异:“大哥,你终于要对我动手了?就像当年,父亲临终之时,你发誓会永远相信我、保护我?对不对?”

“是你先背叛了誓言!”巴务相低吼,“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勾结外人,毁掉我们苦心经营的一切?!”

“因为我不甘心!”此时此刻禀刃也对他吼了回去,眼中布满了血丝。

“凭什么你就是联盟首领,我就是副手?凭什么风济谷就能当盐水女神,而我喜欢的女人却因为什屁盐术天赋不够,只能当普通盐工?凭什么我们巴人要一直躲在西南山区,而殷商就能够坐拥中原的沃土?我统统地不服!”

他指着风济谷:“你们签的那个所谓的和约,我看到了!十年和平?唬小孩子的把戏!”

“那你说要怎么办?现在就跟他们开打吗?十年的和平,在这狼烟四起的大地上,还不够吗?

“那十年之后呢?等着殷商整顿好内政,准备好优质的大军,再来一口吞掉我们?我不想像你们一样天真!我要先下手为强,要联合殷商内部的主战派,灭掉盐水族这个‘亲商派’,然后整合整个大西南,主动北伐,夺取中原肥沃之地!”

疯狂的野心,扭曲的逻辑。

风济谷终于明白了,禀刃好像不是被谁控制,他是自愿的。

他在长期的压抑和嫉妒之中,走向了极端。

“那么亳城的蛇岐部是你找来的?”她问道。

“是的。”事到如今,禀刃就坦然承认,“他们因为被逐出联盟,怀恨在心,他们就是最好的一把刀,为什么不用一用?我给他们控心术的改良方法,他们帮我控制那一些不听话的战士。”

“你,简直是混蛋!就是你们害死了云逸。”风济谷气得满头白发都飘飞了起来。

“呵呵,嫂子勿躁,还有殷商那边,妇好王后早就想开战了,我只是给她一个借口而已。”

巴务相的刀在颤抖:“所以亳城的刺杀,是你和妇好联手的?”

“还不止这一些呢。”禀刃的笑容扭曲了,“还有武丁的弟弟,子画将军。他也想立功啊,也想压过商太子祖己呀。我们三方各取所需:我除掉你们,掌控联盟;妇好获得开战理由;子画立下战功,争夺王储之位。”

完美的阴谋,恶毒的算计。

风济谷感到一阵阵眩晕。

她们在亳城周旋、谈判、签下和约,自以为争取到了和平,可以平安无事一阵子了。

却不知真正的敌人,不在殷商王庭,而就在自己的身边。

“那云逸中的毒,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巴珞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不知何时,她已经站在地牢的入口,怀里抱着云逸的一件旧衣服,眼神空洞得可怕。

禀刃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但是很快被疯狂取代:

“那真的只是一个意外。那一支箭本来是射向风济谷嫂子的,鬼方余孽的毒箭,无人能解。云逸……真的是一个意外。”

巴珞轻轻地放下他的衣服,走向禀刃。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你知道,云逸临死之前说了什么吗?”她的声音很轻,“他说,巴人联盟不能乱,要守住和平,这样每个人才能有幸福的日子过。”

她停在禀刃的面前,抬头看着这个她叫了多年叔叔的人:“而你,为了一己私欲,毁掉了这一切。”

禀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巴珞已经动手。

不是盐术,也不是刀剑。

她只是抬起手,按在禀刃的胸口。一道纯净到极致的盐光,从她的掌心涌了出,穿透了禀刃的身体。

那是天泪泉最本源的盐力,是盐神传承中最古老的净化之术。它能够净化一切污秽,也能……净化生命。

禀刃没有挣扎,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巴珞,他至死都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眼中的疯狂,渐渐地褪去,变回多年以前,那个会抱着小巴珞看盐田的叔叔。

“对……不起……”他吐出来最后三个字,倒在了下。

巴珞收回手,盐光消散了。

她转身,抱起云逸的那一件衣服,走向天泪泉。

“阿珞!”风济谷想追上去。

“让她一个人待会儿吧。”巴务相拉住妻子,声音嘶哑。

他蹲下身去,为弟弟合上了眼睛,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自己的女儿,杀死了自己的弟弟,只是在一眨眼之间。

地牢外,残月如钩。

盐水寨的废墟中,幸存的族人开始收拾残局,但是每一个人心中都留下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风济谷走到丈夫的身边,握住他的手。

两人的手都很冷,但握在一起,就还有一丝的温度。

“联盟……还能修复吗?”巴务相低声问道。

风济谷望向远方,那里是巴人部落,武落钟离山的方向。

经此一事,盐水族与巴人其他部落之间的信任,已经破碎了一地。

即使证明一切都是禀刃的阴谋,裂痕也已经产生了。

“需要时间。”她说,“很长很长的时间。”

但是她们还有时间吗?

殷商那边,妇好和子画会善罢甘休吗?武丁知道了真相,是会遵守和约,还是顺势南征?

风济谷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盐水族必须更强大,强大到即使没有联盟,也能够生存。

强大到让任何敌人都不敢轻易来犯。

远处,天泪泉边,巴珞将云逸的盐晶棺缓缓地沉入泉水之中。

按照盐水族的最高礼仪,英雄的遗骸将融入圣泉,与盐脉永在。

盐晶棺沉没的涟漪,一圈圈荡开,如同这个多难的夜晚,痛苦在蔓延,但生命也在继续。

风济谷靠在丈夫的肩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要重建家园,还要安抚族人,还要面对破碎的联盟,还要防备北方的强敌。

但是至少今夜,让她稍微休息一下。

至少今夜,盐水女神可以暂时放下坚强,做一个失去亲人、心力交瘁的普通女子。

月光照在废墟上面,盐晶在夜色中泛着微光,像泪水盈盈,也像希望闪闪。

而巴人联盟的未来,就在这一片泪光与希望之间,摇曳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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