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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6章 年1月2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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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第七个黄昏没按时落下时发现不对劲的。那天我蹲在老城区拆迁楼的天台边缘,脚边堆着半瓶喝剩的冰红茶,瓶盖滚到墙根,被夕阳涂成了橘红色。往常这个点,太阳早该沉到远处的烟囱后面,可今天的光像被谁按住了暂停键,悬在楼群上方,不升也不落,把天空染成了一种黏稠的、像融化的柿子酱一样的颜色,连空气都带着点温热的甜腥味,吸进肺里像喝了口没兑水的蜂蜜。我低头摸烟,手指碰到天台的水泥地,却摸到一片软乎乎的东西,低头一看,是我的影子——它没贴在地面上,反而像被晒化的沥青,慢慢从水泥缝里“渗”了出来,边缘模糊,却渐渐凝聚成和我一样的轮廓,甚至也学着我的样子,蹲在我旁边,膝盖抵着膝盖。

我愣了三秒,第一反应是揉眼睛,以为是最近熬夜写代码熬出了幻觉。可再睁开眼,影子还在那儿,它没有五官,整个轮廓都是深褐色的,像用炭笔在空气里画出来的,却能清晰地看出“它”在看我,或者说,在和我对视。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边的冰红茶瓶倒了,剩下的液体流出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滩,那滩水被夕阳一照,居然也变成了柿子酱的颜色,而我的影子,居然伸出和我一模一样的手,指尖碰了碰那滩液体,然后抬头“看”向我,像是在示意什么。

我这辈子没遇到过这么离谱的事,但奇怪的是,我没觉得害怕,反而有点莫名的平静,就像遇到了一个认识了很久却从没说过话的邻居。我试探着捡起地上的冰红茶瓶,把剩下的一点液体倒进手心,那液体在我手里居然不往下流,反而像果冻一样凝着,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我把掌心递到影子面前,它迟疑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掌心贴在我的掌心,那一瞬间,我感觉像是摸到了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玻璃,凉丝丝的,却又带着点微弱的温度,而我掌心里的“冰红茶”,居然慢慢渗进了它的掌心,像被海绵吸走一样,消失不见了。

“你……”我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你是我的影子?”

影子没说话,却点了点头,它的动作和我完全同步,又带着点细微的滞后,像镜子里的倒影被放慢了半拍。然后它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我手里的空瓶子,再指了指它自己的嘴。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弯腰从天台的积水里掬起一捧水——那水居然也变成了柿子酱的颜色,黏黏的,带着点淡淡的桂花香。我把水倒进空瓶子里,递给影子,它接过瓶子,动作和我平时喝水的姿势一模一样,仰头“喝”了一口,然后把瓶子递回给我。我犹豫了一下,对着瓶口喝了一口,那味道很奇怪,不是水的味道,也不是冰红茶的味道,有点像小时候奶奶煮的桂花糖粥,又有点像夏天傍晚晒过的被子的味道,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像没熟透的李子。喝完之后,我忽然觉得心里堵着的那些事,比如老板催着要的方案,比如前女友上周发来的结婚请柬,比如爸妈在电话里念叨的买房首付,都好像轻了一点,像被这口“水”冲下去了一些。

从那天起,每个黄昏都会变得格外漫长,太阳悬在半空,把世界染成柿子酱的颜色,而我的影子会准时从地面“站”起来,和我一起蹲在天台,或者坐在马路牙子上,或者靠在拆迁楼的断墙上,共饮一杯黄昏。我们喝的东西一直在变,有时候是从树叶上滴落的露珠,有时候是从空气里凝结的雾气,有时候是雨后墙角长出的青苔上的水珠,甚至有时候,是我眼里不小心掉下来的眼泪——那些眼泪掉在地上,会立刻变成柿子酱颜色的液体,影子会捡起,倒进我的瓶子里,再递回给我,让我喝下去。那眼泪的味道是咸的,却带着点回甘,喝下去之后,心里的委屈好像就有了去处,不再堵得慌。

我开始习惯了影子的存在。我会跟它说话,说那些没地方说的话,比如小时候偷拿家里的钱买零食,被妈妈发现后罚站在院子里,看着夕阳慢慢落下,心里又害怕又后悔;比如高中时暗恋前排的女生,每天偷偷给她的书桌里塞橘子,却直到毕业都没敢跟她说一句话;比如大学毕业后找工作,投了几十份简历都石沉大海,在出租屋里啃着面包,看着窗外的黄昏,觉得自己像个被世界遗忘的垃圾。影子从来不说活,却会用动作回应我,我难过的时候,它会轻轻拍我的肩膀,动作和我安慰自己时一模一样;我开心的时候,它会学着我的样子咧嘴笑——虽然它没有嘴,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笑,就像感觉到我自己的开心一样。

有一次,我们坐在护城河的岸边,喝着从河面上捞起来的“黄昏”。那天天空的颜色格外深,像加了红糖的豆浆,河水里飘着很多细碎的光,像星星掉进了河里。我跟影子说:“你说,我们喝的到底是什么啊?”影子没回答,却指了指天空,我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那些悬在半空的光,居然是无数个细小的片段——有我小时候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跑的样子,有高中时和同桌在操场边偷偷抽烟的样子,有第一次领到工资时给爸妈买礼物的样子,还有和前女友分手时在雨里站着的样子。那些片段像电影画面一样,在天空中慢慢流动,然后一点点融进河水里,变成我们正在喝的“黄昏”。

我忽然明白了,我们喝的不是水,也不是什么奇怪的液体,我们喝的是时间,是那些被我遗忘的、被我珍藏的、被我逃避的瞬间。影子是另一个我,是那个藏在我心里,知道我所有秘密、所有软弱、所有渴望的我。它不能说话,却一直陪着我,陪着我消化那些说不出口的情绪,陪着我面对那些不敢面对的回忆。

第十四个黄昏,天空变成了深紫色,像熟透的葡萄,空气里带着点淡淡的酒香味。我和影子坐在拆迁楼的天台,手里的瓶子里装着从月亮上“摘”下来的光——那光是银白色的,像米酒一样清冽。我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了爷爷。爷爷在我初中时去世,走的那天也是黄昏,他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说:“别怕,人这辈子,就像太阳落山,看着是没了,其实是换了个地方发光。”那时候我不懂,总觉得爷爷在骗我,直到现在,喝着这杯带着爷爷味道的黄昏,我忽然就懂了。影子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它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然后把它的瓶子凑到我的瓶子上,像是在和我碰杯。

“干杯。”我小声说。

影子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它在回应我,像是在说“干杯”。

那天我们喝了很久,直到天空的颜色慢慢变浅,从深紫色变成淡蓝色,再变成鱼肚白。太阳终于开始往下沉,这一次,它没有被按住暂停键,而是慢慢落到了楼群后面,把最后一缕光洒在我和影子身上。影子的轮廓开始变淡,慢慢贴回地面,变成了原来的样子,安安静静地跟在我身后。我低头看它,它也“看”着我,虽然没有五官,却让我觉得无比安心。

从那以后,黄昏又恢复了正常,每天按时落下,按时升起,天空不再是柿子酱的颜色,空气也不再带着甜腥味。但我知道,我的影子还在,它只是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藏在我的脚下,藏在我的身边。我依然会在黄昏时找个地方坐下,有时候是天台,有时候是马路牙子,有时候是护城河岸边,我会拿出一个空瓶子,假装里面装着柿子酱颜色的黄昏,然后对着影子举了举瓶子,像我们之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我知道,它能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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