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cosplay吗?(2/2)
她继续向前走,营帐逐渐密集,炊烟也更浓了。食物的香气越发诱人,她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前方出现了一个较大的营帐,明显比周围的大一圈,帐顶更高,占地面积更广,帐身用的材料看起来也更厚实。
但奇怪的是,门口没有守卫。
其他营帐前多少都有一两名士兵站岗,唯独这个最大的营帐前空无一人。
帐帘紧闭,深褐色的布料在傍晚的微风中轻轻晃动。
乔如意停下脚步,犹豫着是否该靠近。
就在此时,她隐约听见帐内有交谈声。
声音不大,隔着帐帘听不真切,但能分辨出是两个男声。
一个沉稳有力,一个冷静清晰。
他们似乎在讨论什么重要的事情,语速时快时慢,偶尔有短暂的停顿,像是在思考,或是在查看地图。
好奇心战胜了警惕。
乔如意蹑手蹑脚地靠近营帐,在距离帐帘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交谈声更清晰了一些,但她依然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语:粮草、水源、行军路线、三日之内……
军事商讨。
这个判断让乔如意心中一动。
这个最大的营帐,很可能就是指挥中心。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掀开了帐帘的一角。
缝隙很小,只够她一只眼睛向内窥视。
帐内的情景映入眼帘。
首先看到的是摆设。
帐内空间宽敞,地上铺着厚实的地毯,图案繁复,颜色暗沉。
正中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大幅地图,地图上压着几块镇纸。
桌旁有几张椅子,其中一张上搭着一件披风。
然后是光线。
帐内点着数盏油灯,灯盏造型古朴,灯光昏黄但稳定,将整个营帐照得通明。
灯光在帐篷布上投下晃动的影子,随着灯火的摇曳而微微晃动。
最后是人。
帐内有两人,站在长桌两侧,正在交谈。
其中一人背对着门口,身穿盔甲。
那盔甲不是普通士兵的皮甲,而是将军级别的重甲,甲片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甲胄造型精美,肩甲处有兽头装饰,腰束宽大的皮质腰带,上面挂着一柄长剑。
头盔放在桌上,露出一头束起的黑发。
光看背影,就觉潇洒非凡。
那人身材挺拔,肩宽腰窄,站立时脊背挺直如松,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的身姿中有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利落与锐气,却又带着将军应有的沉稳与持重。
两种特质在他身上奇妙地融合,形成一种独特的魅力。
乔如意盯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眼熟。
非常眼熟。
但她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这个背影、这个站姿、这个微微侧头倾听时的角度……
就在她努力回忆时,另一人进入了她的视线。
那人站在将军对面,面朝着门口。
他没穿盔甲,而是一身深青色的长袍,袍子质地普通,但剪裁合体,显得干净利落。
袍袖宽大,但用布带束紧,不影响行动。
腰间系着一条素色腰带,上面挂着一个小巧的布袋,似乎是装文房四宝或地图用的。
他的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
而当乔如意的目光落在那人脸上时,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是沈确。
那张脸,她再熟悉不过了。
可那张脸上的神情,她是陌生得很。
冷静、专注,甚至带着一丝肃杀之气。
他在和将军讨论军情,手指在地图上指点,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将军不时点头,偶尔提出疑问,沈确便耐心解答。
乔如意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阵荒谬感,随即又化为欣喜。
原来沈确也在这个梦里?
乔如意想掀开帐帘走进去,想拍着沈确的肩膀开玩笑地问:“你们在s什么角色呢?演得还挺像。”
但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帐内的交谈戛然而止。
沈确的眼神骤然转向门口,锋利无比。
那眼神乔如意从未见过。
冰冷,警惕,充满杀气,像是猛兽发现了闯入自己领地的敌人。
他的目光穿过帐帘的缝隙,准确地锁定了乔如意的眼睛。
乔如意僵住了。
后背瞬间发凉。
她突然意识到,沈确可能根本不认识她。
在这个梦境里,他扮演的是军师的角色,而她是一个突然出现在军营中的陌生女子。
更糟的是,她刚才在偷听军事机密,这在任何军队中都是大忌。
误会了。
他一定误会了。
乔如意想解释,想说自己不是细作,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帐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油灯的火焰似乎都停止了跳动,空气变得沉重如铅。
将军也感觉到了异常。
乔如意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看着将军的背影,看着那身重甲随着转身的动作而微微转动,看着那头黑发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紧张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全身,越收越紧。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能感觉到冷汗从额角滑落,能闻到帐内飘出的灯油味和羊皮地图的陈旧气息。
终于,将军转过了身。
他的脸,完整地暴露在灯光下,暴露在乔如意的视线中。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
寒商停在多宝阁前。
还是一如既往的模样,高及屋顶,宽占满整面墙壁,格子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器物,古朴的陶罐、生锈的兵器、泛黄的书卷、奇异的矿石……每件物品都散发着岁月的气息,仿佛是从不同时空收集而来的遗物。
散游在多宝阁周围不安地游走,光芒在器物表面流淌,映出诡异的光晕。
寒商没有立刻动作。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身后的行临。
面具后的目光在行临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该说的已经说了,不该说的,说了也无用。
寒商转回身,面向多宝阁。
他抬起右手,手指在多宝阁的一处格子上轻轻按了按,霎时间,多宝阁发生了变化。
格子里摆放的那些器物开始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灯盏中的散游如同受到惊吓的鱼群,四散游走,整个空间的光线开始扭曲、旋转,形成一个个光之漩涡。
紧接着,有声音传来。
沙漏的声音。
簌簌,簌簌。
像是无数细沙从高处落下,流过狭窄的通道,堆积在底部。那声音起初轻微,渐渐变得清晰,最终充斥了整个空间,如同时间的流逝具象成了声响,冰冷而无情。
多宝阁缓缓而开,过程缓慢,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阁后,是一条通道。
通道幽暗,看不到尽头,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通道入口处有微光闪烁,幽蓝、冰冷,如同极地冰川深处的寒光。
寒商迈步走进通道,玄色长袍的下摆掠过门槛,消失在黑暗之中。
行临紧随其后,步伐沉稳,眼神平静,多宝阁于他身后缓缓合拢。
通道内,黑暗没维持太久,很快四周开始泛起光亮。
变幻莫测、光怪陆离的光,在通道墙壁上游走,如同有生命的生物,扭曲、蠕动、分裂、聚合。
然后,声音传来了。
起初是低沉的呻吟,像是病重之人在痛苦中挣扎。
接着是凄厉的惨叫,如同受刑者在拷打下崩溃。
然后是绝望的哭泣,撕心裂肺的哀嚎,疯狂的咒骂,无力的祈求……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叠叠,永无止境。
那是违约者的悲鸣,无数执念的呐喊,无数契约的反噬。它们在无相祭场中回荡,如同地狱的合唱,令人毛骨悚然。
行临面不改色,继续前行。
无相祭场里的场景他能尽收眼底:有人被锁链捆缚,在火海中翻滚;有人被倒吊在悬崖,任凭秃鹫啄食;有人被困在冰窟,一寸寸冻成冰雕;有人被埋在沙中,只剩下头颅露在外面,睁着空洞的眼睛……
违约者,无相祭场就是他们的地狱。
他们的肉体或许早已消亡,但灵魂被契约的力量束缚于此,承受着永恒的折磨,直到契约彻底解除,或者九时墟本身崩塌。
寒商走在前面,玄色长袍在诡异的光影中如同幽灵。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或放慢脚步,只是那样走着,仿佛对周围的惨状早已司空见惯。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
他们走了很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空间也失去了常理。只有无尽的哀嚎,和永不停歇的光影变幻。
终于,前方出现了变化。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那空间没有边界,向上看不到顶,向下看不到底,四周看不到壁。只有一片虚无,一片混沌。但在混沌之中,有一个池。
那池子悬浮在虚空之中,由无数发光的符文环绕组成。
符文是流动的,如同水流,沿着特定的轨迹循环往复。
池中不是水,而是一种半透明的、如同熔融琉璃般的液体,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却冰冷的光。
那是契约池。
九时墟所有契约的汇聚之处,所有誓言的存证之地,所有因果的交汇之点。
寒商在池边停下脚步。
行临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而立,看向池中。
池中倒映出他们的身影,但那倒影不是他们现在的模样。
行临的倒影年轻许多,眼神中还带着少年的锐气。
但,就只有行临的倒影。
倒影中不见寒商。
行临从怀中取出两件物品。
一件用黑布包裹,形状细长。
他揭开黑布,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截人骨,臂骨的一段,骨头雪白。骨旁,还有一枚金色的字模。字模在无相祭场诡异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金色光泽。
寒商诧异:“是嵬昂?”
行临点头,声音平静:“嵬昂已死,执念消散,他与九时墟的契约也就此终止。按照规矩,契约之物当归还九时墟,契约本身当从池中抹除。”
他向前一步,站到契约池边缘,抬起手,将嵬昂的尸骨投入池中。
动作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尸骨落入液体的瞬间,池中的旋转骤然加速。液体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池中浮现出一卷羊皮纸。
那纸卷从液体深处升起,缓缓展开。
纸上写满了西夏文字,每一个字都泛着金色的光芒,那是嵬昂与九时墟签订的契约全文。
纸卷的末尾,盖着一个鲜红的印记,那是嵬昂的血印。
行临手中的金字模开始发光。
起初是微弱的光,如同萤火。
但很快,光芒变得强烈,刺眼却不扩散,只凝聚在字模周围,形成一个金色的光球。
光球内部,那个西夏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在字模表面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光芒就更盛一分。
行临举起字模,对准池中浮现的契约卷。
他的动作精准而稳定,手臂没有一丝颤抖,眼神专注如鹰,锁定契约卷上的某个位置,那是契约的签署处,是嵬昂的名字所在。
金字模的光芒与契约卷上的文字产生了共鸣。
契约卷上的文字开始逐个熄灭,如同燃烧殆尽的香灰,从末端开始,向前蔓延。每熄灭一个字,金字模的光芒就暗下一分,仿佛在抽取字模中的力量,来抹除契约的存在。
整个过程安静而庄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光芒的明灭,文字的消失,契约的解除。
但正是这种安静,这种有序,这种精确到每一个字的抹除,才更显九时墟制度的森严,契约一旦签订,便不容违背;契约一旦终结,便不留痕迹。
终于,契约卷上的最后一个字熄灭了。
整张羊皮纸化作一团灰烬,落入池中,被旋转的液体吞没,消失不见。
金字模的光芒彻底熄灭,恢复成普通的金色字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