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圣殿(1/1)
其余赤潮军团还在圣城外围清剿残余的怪物与孢生体,推进的节奏被刻意放慢。而路易斯带着一百名身披红色制式铠甲的赤潮精锐,率先踏入了圣城的大门。城内没有街道,脚下是一层柔软湿滑的粉色组织,每...夜色如墨,浸透了东南行省首府的每一条街巷。风穿过石砌楼宇间的缝隙,发出低沉呜咽,仿佛整座城市在无声地哭泣。公爵府深处的密室依旧燃烧着精炼碳的微光,火焰跳动如脉搏,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像是某种古老灵魂仍在挣扎。卡尔文?兰帕德站在密道出口,背对着暗门缓缓闭合的声音。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静静凝视床上那个佝偻的身影??塞尔顿公爵,那位曾令皇帝三思而后言的“东南之狐”,如今只剩下一具被诅咒缓慢啃噬的残躯。可正是这具枯槁之躯,仍拥有足以撕裂教廷布局的目光与意志。“成全你。”公爵重复了一遍,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卡尔文微微颔首:“我会让他的加冕仪式,成为一场盛大的献祭。”“不。”公爵轻轻摇头,枯瘦的手指抬起,指向床头那本厚重的税法书,“我要的是清算,不是表演。”他的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你要让他以为自己赢了,要让他站在钟楼顶端俯瞰这座城市时,确信他已经掌控一切。然后……再把他从高处推下去。”卡尔文的眼中闪过一丝异彩。这不是复仇,而是一场精密的心理战。父亲要的不仅是杀死背叛者,更是要摧毁其信念本身??让卡尔文亲手建立的新秩序,在最辉煌的一刻轰然崩塌。“我明白。”卡尔文低声回应,语气中已无半分犹豫,“我会按您的计划行事。但在此之前,必须先稳住萨洛蒙。他会要求更多,尤其是当我提出护国公加冕之时。”“那就给他更多。”公爵冷笑,“让他相信你是完全臣服的狗。告诉他,我可以交出军权、港口调度权,甚至开放家族金库供教会审计。只要他愿意为我背书。”卡尔文皱眉:“这会不会太过?一旦权力真正流失……”“权力?”公爵嗤笑一声,喉咙里传出破风箱般的喘息,“你以为现在的权力是谁给的?是教廷施舍的残羹冷炙!他们需要一个听话的傀儡来管理账册和征税,仅此而已。真正的力量,从来不在明面上。”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儿子脸上:“记住,萨洛蒙不怕一个贪婪的合作者,他怕的是一个看穿一切却不反抗的人。你要让他觉得,你已经被恐惧驯服,甘愿跪着爬行。只有这样,他才会放松警惕。”卡尔文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他知道父亲说得对。此刻若表现得太强势,反而会引起怀疑。毕竟,谁会在一夜之间就接受弑父篡位的命运,并将其转化为政治资本?唯有表现出一种扭曲的忠诚??既渴望权威,又畏惧神罚??才能完美嵌入教廷的战略预期之中。“另外,”公爵忽然开口,“那个送茶的老仆人呢?”卡尔文眼神微动:“还在后厨。我已经派人暗中监视,但他毫无异常举动。每天按时煮茶、送水,行为模式二十年如一日。”“那就继续观察。”公爵闭上眼,“他是活体锚点,但未必知情。或许他自己也是一枚棋子,被植入了某种精神控制或被动共鸣符文。若是强行处置,可能会触发远程预警机制。”“所以您想等他暴露?”“不。”公爵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我要利用他。让他继续送茶,但今后的茶水中,加入微量反向谐振粉??就是当年北境巫师用来干扰预言术的那种灰烬。”卡尔文瞳孔一缩:“您是要反过来追踪生命传输通道?”“没错。”公爵嘴角浮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既然他们在吸我的命,那我就顺着那条路,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主持仪式。不止是萨洛蒙……还有他在教廷内部的同盟。”卡尔文深吸一口气:“如果成功,我们就能掌握整个【断命有痕】网络的节点分布。”“不只是节点。”公爵低声道,“还能找到他们的弱点??比如施法者的本体位置,或者维持仪式所需的圣物摆放规律。”房间里一时陷入寂静,唯有炉火噼啪作响。良久,卡尔文才再度开口:“还有一个问题??独臂女爵卡斯。”这个名字一出,连空气都似乎凝滞了几分。她是旧贵族联盟中最坚定的支持者,曾在战场上为公爵挡下致命一击,失去右臂后仍坚持统领边防骑兵十年。今日她跪在公爵府门前哀求未果,临走前吐出的那一口带血唾沫,已成了民间私语中的传奇。“她知道太多。”卡尔文说,“也知道格林伯爵临死前曾秘密联络过您。若她联合其余残余势力发动政变,哪怕只是象征性的抵抗,也可能打乱我们的节奏。”“那就让她发动。”公爵淡淡道。卡尔文一怔:“您……允许?”“不仅允许,还要推波助澜。”公爵缓缓坐直了些,“给她一封伪造的密令,署上我的名字,内容是‘时机已至,即刻起兵’。再安排一名内线,引导她去联络几位早已被我们监控的‘忠臣’。”卡尔文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意图:“借她的手,把所有隐藏的反对者一次性引出来?”“正是。”公爵眼中寒光闪现,“这些人平日藏得深,嘴上说着忠义,背地里却观望局势。唯有用一场虚假的起义,才能逼他们现出原形。到那时,萨洛蒙自然会派圣殿骑士团出手镇压??正好替我们清理门户。”“而当一切结束后,”卡尔文接道,“我们再以‘平定叛乱’之名,重新掌握军权,并宣称这是教廷过度干预地方事务所致,激起民众反弹。”父子二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阴谋的轮廓已然清晰。***三天后,东南首府迎来了所谓的“净化纪念日”。广场中央重建了新的祭坛,由纯白大理石雕琢而成,表面刻满金羽花图腾与教廷箴言。萨洛蒙主教亲自主持弥撒,八百名神官列队吟唱,声浪直冲云霄。数万民众聚集于此,许多人瞳孔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神情亢奋而麻木。卡尔文身穿崭新礼服,胸前佩戴象征归顺教廷的银质十字徽章,站在祭坛右侧。他面容肃穆,姿态谦卑,仿佛一名真正悔改的旧贵族继承人。仪式进行到高潮时,萨洛蒙高举权杖,宣布:“奉至高冠冕之名,兹任命塞尔顿?卡尔文为东南护国公,代行皇室职权,统摄民政、税收与防卫。”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就在这一刻,城西突传骚动。独臂女爵卡斯率三百余名旧部突袭军械库,夺取武器,并公开宣读所谓“公爵遗令”,号召全民反抗教廷暴政。与此同时,七座附属城镇相继爆发小规模暴乱,均有旧贵族旗帜升起。消息传至祭坛,全场哗然。萨洛蒙面色不变,лиwь轻轻抬手,身旁一名披挂白金铠甲的圣殿骑士立即上前领命。“出动第三、第五骑兵团,限时六小时内平定叛乱。”萨洛蒙语气温和,“记住,只诛首恶,胁从不问。让世人看到,仁慈才是真正的力量。”骑士单膝跪地,高声应诺,随即转身离去。卡尔文低头垂眸,仿佛深受震撼。但他袖中的手指,却悄然捏碎了一枚微型水晶??那是与密室中监听装置相连的信号器,意味着一切都在计划之内。当晚,战火渐熄。女爵被捕,押往中央监狱;其余参与者或死或囚,名单迅速汇总至教廷档案厅。据初步统计,共查获涉案贵族四十七家,牵连人员逾两千人。而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另一份名单正悄然成型??那是由公爵府密探记录的真实“响应者”名录,其中绝大多数,竟是表面上最为虔诚的教廷支持者。原来,这些人早就在等待一次“合法”的清洗机会,以便趁机吞并同僚产业、抢占土地与贸易路线。他们假意响应起义,实则只为私利。卡尔文将这份名单焚毁于书房壁炉之中,只留下副本藏于家族祖坟下的保险库内。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一周后的深夜,萨洛蒙再次召见卡尔文,地点仍是钟楼顶端。月光洒落塔顶,映照在他手中的水晶杯上,酒液如液态黄金般流转。“你做得很好。”萨洛蒙微笑,“镇压果断,立场鲜明。教廷对你的信任,正在提升。”卡尔文躬身致谢:“皆因冕下指引,我才得以认清何为真正的大局。”“不过……”萨洛蒙话锋一转,目光陡然锐利,“为何此次叛乱中,几乎所有重要人物,都是你父亲昔日亲信?难道你不觉得,太巧了吗?”卡尔文心头一凛,面上却不露分毫:“我也曾疑惑。但经审讯得知,他们是收到了一封伪造密信,署名为家父。目前技术鉴定已确认笔迹与封蜡均为高仿,极可能出自外部势力之手。”“外部势力?”萨洛蒙轻笑,“你说的是我?”“绝无此意!”卡尔文急忙跪下,“我只是认为,有人企图挑拨教廷与本地贵族的关系,借此渔翁得利。而最大受益者,或许是北方那些虎视眈眈的军阀。”萨洛蒙盯着他许久,终是笑了:“你很聪明,知道如何回答。但我更欣赏诚实??比如,承认你自己也在利用这场混乱巩固权力。”卡尔文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头:“如果我说……这一切都在家父预料之中,您信吗?”萨洛蒙眉头微扬。“他说过,”卡尔文低声续道,“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举起剑的人,而是躲在幕后,让人彼此残杀的操纵者。”风骤起,吹动两人衣袍猎猎作响。萨洛蒙眯起眼睛:“那你现在站在我面前,是为了揭露操纵者,还是……成为下一个?”卡尔文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清澈而深远,如同深渊倒映星空。那一刻,萨洛蒙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或许比他想象中更加危险。但他旋即释然一笑,举杯遥敬:“不管你是谁,只要你效忠冠冕,教廷便永远欢迎你。”卡尔文起身,同样端起侍从递来的酒杯:“为了秩序。”两只酒杯在月下轻碰,清脆一声,似钟鸣,似丧钟。***同一时刻,公爵卧房内。老仆人又一次送来热茶。公爵接过茶杯,却没有喝,而是轻轻放在床头的小桌上。他的目光扫过仆人右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红线,像蛛丝般缠绕皮肤,寻常人难以察觉。但公爵看见了。那是【断命有痕】共鸣纹的初始印记。“出去吧。”他挥了挥手,语气疲惫。仆人退下,脚步稳健,毫无异常。待房门关闭,公爵才缓缓伸手,从枕头下取出一枚黑曜石圆盘??那是家族秘传的逆向占卜器。他将一滴自己的血滴在盘面中央,低声念诵古语。圆盘表面渐渐浮现模糊影像:一座地下祭坛,十二根烛火围绕中央雕像燃烧,雕像面容赫然是萨洛蒙年轻时的模样;而在祭坛后方,站着一个身穿仆人服饰的身影,低垂着头,手腕上红线交织成网。公爵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原来如此……你是用忠诚仆人的生命做媒介,每日三次汲取我的生机,同时以他的存在作为定位锚点。”他缓缓闭上眼,低声自语:“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也给你准备一份回礼吧。”窗外,乌云遮月,天地陷入一片漆黑。而在黑暗深处,一场更为隐秘的战争,已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