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界群聊”(2/2)
君郁泽猛地转头看她,眼中是骤然亮起又强行压下的光芒:“你如何得知?”
江海镜没有回避他的视线,平静地回视,眸子里此刻映着殿内的烛火,仿佛有极细微的涟漪荡开:“臣妾与穗儿之间……有特殊的感应。无关距离,只要她还存在于这天地间,我便能感知到那份联系,未曾断绝。”
君郁泽定定地看了她几息,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伪,最终,他转回头,目光重新投向下方那群心怀鬼胎的“使臣”,眼底翻涌的,是浓得化不开的阴郁、偏执,以及一丝被点燃的、冰冷的杀意。
穗儿还活着……这些人,却都冲着她来,想对她不利?
无论是那个占据着中宫位置的赝品,还是可能藏在某处的本尊,都轮不到这些魑魅魍魉来觊觎、伤害……
而下方,暗潮已然开始涌动。
反夙璇派的使臣以魔族留夜、前妖君绯夜、被贬仙官等为首,表面上恭敬行礼,献上“贡品”,眼神却如同淬毒的钩子,不时瞟向御座之侧——那里空置的凤座旁,垂着一道珠帘,帘后隐约可见一个身着皇后礼服、身姿挺拔的侧影。
他们的目标明确:趁此六界混杂、规则相对松弛的“绝佳时机”,干掉夙璇帝君的转世身!无论她现在是天祈皇后还是什么,杀了她,便是大功一件。
他们暗中交换着眼色,魔气、妖力、仙元在袖中悄然凝聚,寻找着一击必杀、同时制造混乱脱身的机会。
以魔族泉愿、妖族琅琊、部分仙族等为不动声色地移动位置,隐隐形成一道屏障,挡在了凤座之前
两派势力在看似平静的朝贺礼仪下,进行着无声的较量与对峙。杀气、敌意、保护欲、贪婪、狂热……种种情绪在殿中交织碰撞,让原本庄重的大朝会,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无形硝烟。
端坐龙椅的君郁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虽不完全明了种种恩怨,但他能清晰地分辨出哪些人看着珠帘后的眼神带着赤裸的杀意,哪些人虽然也目光灼灼,却更多是紧张与护卫。
够了。
他不需要知道全部缘由。他只需要知道,谁想动沈穗儿。
“匀褚。”君郁泽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侍立在丹陛之下的奉天楼掌祀耳中。
一身紫袍的匀褚微微躬身:“臣在。”外人面前他一向给君郁泽面子。
君郁泽的目光缓缓划过下方那群“使臣”“今日大朝会,乃我天祈与六国重修旧好之盛典。然,朕观诸位使臣,远道而来,似乎……水土不服者甚众,心绪亦多有‘不安’。”
他顿了顿,在下方骤然凝滞的气氛中,继续道:“为免有使臣因‘不适’而御前失仪,惊扰圣驾,更为确保大朝会顺遂圆满……匀褚,你便辛苦些,代为‘照料’一二。但凡有面色不佳、气息不稳、心神躁动、似有‘急症’发作迹象者……”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几个杀意最浓的反夙璇派代表脸上,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便请他们,移步偏殿‘静养’。若‘病势’沉重,恐有‘性命之忧’者……为免‘疫病’扩散,惊扰贵宾,你可酌情处置,务必确保大朝会……清净。”
“酌情处置”、“务必清净”。
八个字,轻飘飘落下,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意。
匀褚再次躬身,声音无波无澜:“臣,领旨。”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手,宽大的袍袖无风自动。奉天楼独有的、蕴含着规则与防御之力的淡金色光晕,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太和殿。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些被君郁泽目光重点“关照”过的使臣,尤其是魔族留夜、前妖君绯夜等人,骤然脸色大变!他们感觉到一股无形的、至高无上的规则之力锁定了他们,并非直接攻击,却像最坚固的囚笼,瞬间压制了他们体内蠢蠢欲动的力量,更将他们与外界环境的联系大幅度削弱!
“天祈皇帝!你这是什么意思?!”留夜又惊又怒,试图挣扎,却发现魔气运转滞涩无比。
“陛下!我等乃是使臣!你岂可……”绯夜也厉声喝道,眼中闪过慌乱。
然而,他们的话没能说完。
匀褚的身影如同鬼魅,已出现在他们面前。他并未直接出手攻击,只是看似随意地伸手,在他们肩头或背后“轻轻”一拍。
“使臣们远来辛苦,心神损耗,且随本座去偏殿稍作休憩,用些安神的汤药吧。”匀褚语气温和,仿佛真是殷切关怀。
但被他拍中的人,却如遭雷击,浑身剧震,下一刻,便眼神涣散,周身气息迅速萎靡下去,仿佛真的突发“急症”,连站立都困难。立刻有数名气息沉凝、显然非同寻常的奉天楼修士上前,看似搀扶,实则禁锢,将这些“突发恶疾”的使臣,不由分说地“请”出了大殿,朝着偏殿方向而去。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又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属于“规则”的淡漠与强势。那些妖魔鬼怪在奉天楼的力量面前,竟如同毫无反抗之力的孩童,连像样的挣扎都未能做出,便被“清理”了出去。
殿内一片死寂。
剩余的使臣,无论是夙璇仇敌还是夙璇拥护者,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们这才惊觉,这个人界王朝,这个看似只是夙璇帝君转世背景板的天祈,似乎并不像他们想象中那样可以随意拿捏!
同时对天祈和奉天楼生出了更深的忌惮与评估。看来,夙璇转世选择的这个“凡间据点”,也并非毫无依仗。
也有人又惊又怒,却再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将杀意与怨恨深深埋藏,同时心中警铃大作,对付夙璇转世,恐怕比预想中更加棘手!
珠帘之后,傀儡沈穗儿依旧安静地坐着,对殿中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仿佛只是一尊精美的摆设。
御座之上,君郁泽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处理了几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端起御案上的酒杯,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使臣,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疏离:“些许插曲,让诸位见笑了。来,共饮此杯,愿自此,六国(界)……和睦。”
他将“和睦”二字,咬得略重。
夜风带着水汽与荷香,却吹不散此间弥漫的微妙紧绷。
北越太子沈琼锦借口不胜酒力离席,七拐八绕,避开了巡卫,在此处静静等候。他今日一身月白锦袍,衬得人越发温润如玉,只是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眸,此刻在月光下略显焦灼。
不多时,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而至,是朝露。她步履轻盈,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才走近水榭。
“沈容儿,”沈琼锦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压抑的急迫,“你占着‘朝露’这个身份,在天祈后宫潜伏这么久,到底有没有找到她?”
这个“她”,显然指的是对他们二人都极为重要的存在。
沈容儿(朝露)迎上他的目光,缓缓摇头,语气带着无奈与困惑:“没有。天祈后宫,上至妃嫔,下至宫女,但凡有些头脸、能接触到的人物,我都暗中观察试探过。温顺乖巧、八面玲珑……这两种特质,在此地并非没有,但要么是流于表面的伪装,要么是性格的某一面,与你我所知的‘她’那种骨子里的……矛盾又和谐的特质,相差甚远。宫中,并无与她性格真正相似之人。”
沈琼锦眉头紧锁,负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没有?怎么会没有?以“她”的性子,若是转世于此,又怎会默默无闻?难道情报有误?或是……
就在两人相对沉默,各自思量之际,水榭不远处一丛茂密的芍药花后,传来一声极轻微、却又因过于震惊而没能完全压住的抽气声:“啊!”
声音虽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尤其对沈琼锦和沈容儿这般耳聪目明、时刻警惕之人而言,不亚于惊雷!
两人目光如电,瞬间射向声音来处。
只见花丛后,一个穿着妃嫔服饰、容貌娇艳的女子正捂着嘴,瞪圆了眼睛,脸上写满了“天啊我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的震撼与一丝不合时宜的兴奋?她显然偷听了全程,并且被“沈容儿+朝露”这个身份叠buff的真相惊得没控制住。
朵希黛内心疯狂刷屏:
“卧槽!北越太子沈琼锦!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代言人!”
“这信息量!这身份套娃!你搁这儿叠罗汉呢?!”
“温顺乖巧、八面玲珑……他们在找谁?宫里有这种人吗?”
“谁?!”沈琼锦眼神一厉,周身温和的气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凛然的锋锐。他右手已悄然按上了腰间看似装饰的玉带——那里暗藏软剑。
朵希黛被那目光一扫,吓得一个激灵,脱口而出:“系、系统!救命啊啊啊——!”
话音未落,她手中已凭空多了一张泛着微光的符纸,想也不想就一把拍在自己身上!
“嗡——”
空间一阵微不可察的波动,朵希黛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几片被惊动的芍药花瓣缓缓飘落。
沈琼锦:“……”
沈容儿:“……”
两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愕然。尤其是沈琼锦,他看了看自己刚刚拔出寸许的软剑,又看了看朵希黛消失的地方,脸上露出一丝费解和无辜。
“她……跑什么?”沈琼锦收回软剑,语气有些古怪,“我们谈论的,又不是什么杀人放火、密谋造反的勾当,不过是寻人私语罢了。就算被她听去,我……也不至于为此杀人灭口吧?”
他自认虽然有些秘密,但并非嗜杀之人。
沈容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上前几步,走到朵希黛刚才藏身的地方,仔细观察了一下,又抬头看了看水榭檐角,才凉凉地开口:“谁让你二话不说就拔剑?杀气腾腾的,是个人都吓跑。不过……”
她顿了顿,眼神微凝,“瞬移符?而且品阶不低,能在这皇宫禁制下瞬间远遁……”
沈琼锦也走了过去,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望去,只见水榭檐角一根横出的树枝上,一条色彩斑斓、一看就有剧毒的赤链蛇,正缓缓游过。他指了指那蛇:“我刚才拔剑,是因为看到她头顶那树枝上有条毒蛇,想提醒她,或者干脆把蛇挑了……谁知她反应那么大。”
沈容儿:“……”得,误会大了。不过,比起误会,她更在意另一点。
她看向沈琼锦,眼神带着探究:“瞬移符……我记得,阿锦好像也会这个?而且用得极为精妙,仿佛……天生就会一样。”
“或许吧。”他低声应了一句,将翻涌的情绪压下,重新看向朵希黛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但此女身上的‘系统’……又是何物?听起来,不似此界常见手段。”
他们要找的“她”,那个前世温柔又坚韧、乖巧又聪慧、总能将复杂关系处理得游刃有余、却最终留下无尽遗憾的“阿锦”……与这个拥有“系统”、能使用瞬移符的古怪宫妃,是否有关联?
线索,似乎又多了一条,却也更加扑朔迷离。
御花园另一角,靠近宫墙的竹林小径。
空间微漾,朵希黛踉跄着现出身形,脸色发白,惊魂未定。她拍着胸口,后怕不已:“吓死我了吓死我了!那太子眼神好可怕!还以为要杀人灭口了!系统你这瞬移符保熟吗?下次能不能给个预警?!”
“系统提示:瞬移符生效,坐标偏离预期0.3%,安全。检测到宿主遭遇惊吓,奖励‘压惊大礼包’(清心丸*1)已发放至储物格。”
朵希黛:“……”我要这清心丸有何用!我现在需要的是远离那对“身份叠叠乐”的煞星!
她正欲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一转身,却结结实实撞进了一个带着淡雅冷香的怀抱。
“哎哟!”朵希黛捂着头倒退一步,抬头一看,顿时眼睛一亮,如同看见了救星!
“霁公子!救命!”朵希黛想也不想,一把抓住霁延策的衣袖,声音都带了哭腔,仿佛后面真有恶鬼在追。
沈穗儿被她撞得微微后退半步,稳住身形,垂眸看着这个惊慌失措、头顶似乎还飘着“吃到大瓜”兴奋余韵的朵希黛,挑了挑眉,语气平淡无波:“被鬼追了?”
朵希黛一噎,想起沈琼锦那张温润却拔剑的脸,以及“沈容儿”那个马甲,用力点头,又觉得不准确,迟疑了一下,小声道:“……算是吧。”比鬼还刺激!
霁延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她来时的方向,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但并未追问,只是淡淡道:“既无事,便回席吧。夜路走多,易遇‘鬼’。”
朵希黛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多谢霁公子!我这就回!这就回!”说着,提着裙子,头也不回地朝着宴席方向小跑而去,生怕慢一步又撞见什么不该撞见的人和事。
沈穗儿站在原地,看着朵希黛仓皇逃离的背影,又望向御花园深处水榭的方向,
没想到,除了天师、邪修、六界仇敌/粉丝之外,连“故人”也循着些微痕迹,找上门来了。
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
她转身,白衣融入月色,朝着与朵希黛相反的方向,悠然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