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凤凰于飞(2/2)
君郁泽瞥了一眼木柱上那根深入寸许的细针,又看看女儿天真无邪、满是骄傲的小脸,最后目光落在沈穗儿那张波澜不惊的绝美面容上,嘴角抽了抽:“朕看她在教你杀人灭口。”
“胡说什么。”沈穗儿走过来,将清阮拉到身边,抽出帕子擦了擦她额角的薄汗,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绣花,就是这么绣的。软软学会了,以后遇到喜欢的人,就在绢布上绣给他看;遇到坏人……”
她顿了顿,指尖轻拂过清阮柔软的发顶,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冷冽与教导,“就在坏人身上绣。绣得他再也不敢做坏事。绣哪儿,绣多深,你自己说了算。”
小清阮似懂非懂,但觉得母后说得很有道理,用力点头:“嗯!软软记住了!绣花就是这样的!”
君郁泽:“……”他看着这对母女,一个教得理直气壮,一个学得一本正经,忽然觉得心累。
他揉了揉眉心,决定不再深究皇后到底在教女儿什么“奇怪”的东西,反正好像……也挺实用?至少自保能力是有了。
许多年后,求在君清阮血影飞针下侥幸逃脱、心有余悸的天师的心理阴影面积。
屋檐上的夜风,吹散了久远的回忆。
沈穗儿眼中的柔光尽数敛去。
她的女儿,本该是翱翔九天的凤凰,却被阴沟里的毒蛇和蛀虫,折断了羽翼,践踏入泥淖。
系统?邪修?南陵太子?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当年教导女儿握针时的温度,也凝聚着此刻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
既然你们喜欢玩弄命运,窃夺气运。
那么,这一次,我便彻底地将你们赖以生存的“系统”,连同你们肮脏的野心一起连根拔起,寸缕不留。
至于清阮……
红影微动,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沉的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凤仪宫的教诲,飞针的寒光,她的话语早已刻入那孩子的灵魂。
这一世,她或许偏执,或许满身是刺,但那份骨子里的东西,不会变。
你们想找她?想利用她?
只怕你找到的,不是任你拿捏的“气运源”,而是索命的血凰。
狩猎,确实早已开始,只是猎手是谁,犹未可知。
“主君沈锦穗就在南陵”
天祈,蝶恋花内空气凝滞得几乎要爆开。
君清阮面前跪倒了一片蝶恋花的核心成员,有长老,有各部主事,更有许多是从小看着她长大、对她亦主亦亲的“老人们”。她们以身为墙,挡住了所有离开的通道。
“少君,三思啊!”为首的中年女人也是看着君清阮长大的老人之一,此刻她眼圈泛红,声音带着哀求与不容动摇的坚定,“主君大人很早、很早之前就留下严令——
在她未曾真正归来,重新执掌蝶恋花之前,绝不允许您踏足南陵半步!此令如山,我等不敢违逆!”
君清阮声音因为激动气愤而有些拔高:“这话你们说了多少年了?!从我记事起就说!说她不在,说她有要事,说我不能去!好,我认了!我等了!可现在呢?”
她猛地指向空空如也的主座,指尖都在颤抖,“霁延策!那个霁延策他不是被你们奉为‘尊主’了吗?他不是在代管蝶恋花吗?难道他不算?!
既然蝶恋花已有主君,为何还要用我母后那条旧令来拦我?!”
莫依婵摇头,眼神复杂:“霁公子……他确实神通广大,是主君大人指定之人。但……”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坚持,“他终究不是主君大人本人。哪怕主君大人真的将蝶恋花正式交托于他,哪怕我们都听命于他,可有一条,是我们这些人心里认的死理——主君大人的骨血,她的女儿,我们必须看好。
在她本人没有亲口告诉我们该怎么做之前,我们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您去南陵冒险!”
“冒险?”君清阮冷笑,眼中恨意翻涌,“留在天祈,困在这所谓的‘保护’里,就不是冒险了?南陵那些杂碎,那些害死我、害死无数人的东西,他们还在逍遥!”
话音未落,她周身内力猛然爆发,一股凌厉的气浪以她为中心荡开!她不管不顾,就要强行冲破人墙。
“少君!”
“拦住她!”
跪在地上的人群中,数道身影同时跃起,试图阻拦。她们都是蝶恋花的好手,但君清阮此刻爆发出的力量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甚至隐约引动了某种阴戾本源的气息,竟一时将她们逼退。
眼看她就要冲破最后的阻挡,莫依婵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猛地喊道:“少君!您今日若执意离开,我等……我等无力阻拦,愧对主君!便自绝于此,以死谢罪!”
随着她的话,所有挡在君清阮面前的蝶恋花成员,齐齐抬手,指尖凝聚起一丝真力,对准了自己的眉心或心脉!
这不是演练,是真正的、以性命相胁的忠诚与守护。
君清阮前冲的身影硬生生僵住。她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她们中有在她没恢复前世记忆前,真的像个小孩一样时教她认字的嬷嬷,有陪她练功的姐姐,有给她做点心的厨娘……
此刻,她们都挡在她面前,以死相逼。
“你们……威胁我?”她的声音里是愤怒,是无力。
“不是威胁,少君。”璃月依旧死死挡在门前,“我们是没办法了!主君大人刚送你来蝶恋花时说此界规则已有破损,南陵那边……有‘异端’,非寻常凡俗力量可以对抗!
您去,或许有可能成功,但那可能性太小太小!我们不能让您为了这个‘有可能’,去赌上一切!”
“那我母后呢?!”君清阮嘶声质问,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她是我母后!她难道就不是凡人吗?!等她‘回来’,不也一样要去面对那些‘异端’,要去冒险吗?!凭什么她能去,我就不能?!我不去,难道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的她去拼命吗?!”
她的质问,字字泣血,让所有蝶恋花成员都红了眼眶,却无人退让。主君的命令,保护少君的职责,以及对南陵未知危险的恐惧,交织成一道她们无法逾越的屏障。
就在这绝望的对峙与僵持中,密室角落的空气,忽然泛起一阵细微的、冰蓝色的涟漪。
蓝发如水,容颜纯净。
葬情的出现如此突兀,以至于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葬情似乎对眼前这剑拔弩张、以死相逼的场景毫无所觉,他温和平静地走到君清阮面前,蓝眸清澈地看向她,清晰地说道:“少君,阿策让我带你去南陵。”
“!!!”
“不行!”众多人也顾不得什么仪态,猛地扑过来想阻止,“葬情公子,主君有令,南陵危险少君不能去!”
“对!不行!”
其他蝶恋花成员也反应过来,纷纷出声阻拦,甚至有人试图上前隔开葬情和君清阮。
然而,葬情仿佛没听见她们的呼喊,也没看见她们的阻拦。他只是一把抓住了还在愣怔中的君清阮的手腕。
“你们等的人就在南陵。”葬情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让扑上来的莫依婵等人动作猛地一滞。
主君……就在南陵?
这个信息太过震撼,就在这刹那的凝滞中,葬情脚下一点,一个早已布置好、隐藏在地面繁复花纹中的小型传送阵骤然亮起幽蓝色的光芒!
光芒瞬间将他和君清阮的身影吞没。
莫依婵等人反应过来,扑向那迅速暗淡的传送阵光芒,却只抓到一手冰凉的空气。
“……他、他说主君在南陵?是真的吗?主君她……真的回来了?还在南陵?”
无人能回答。
而此时此刻,南陵某处荒郊野外的隐秘山谷中。
幽蓝的光芒一闪而逝。
君清阮踉跄了一下,站稳身体,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陌生的、笼罩在沉沉夜色中的山林。冰冷的夜风带着南地特有的湿气扑面而来,让她瞬间清醒。
她真的……到南陵了?
葬情松开她的手腕,安静地站在一旁,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普通的传送任务。
“葬情……”君清阮转向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声音干涩,“你刚才说……我母后她在南陵?是真的?她在哪里?”
葬情点点头,又摇摇头:“阿策是这么说的。具体在哪里,要少君自己找。”
他顿了顿,似乎想了想,补充道,“阿策还说,既然拦不住,那就去。但记住,你不是去送死的,是去要债的。欠你的,都要拿回来。拿不回来的,就毁掉。”
他复述着霁延策的话,语气平淡,却让君清阮浑身的血液都隐隐沸腾起来。
要债……
南陵,欠她一条命,欠无数天祈将士的血,欠她本该光明灿烂的一生!欠很多人本该光明灿烂的一生。
“还有,”葬情又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黑色木镯,递给君清阮,“这个是阿策给的。戴上,关键时刻有用。”
君清阮接过那枚触手冰凉、看似普通的木镯,紧紧握在掌心。冰冷的触感让她混乱激动的思绪稍稍平复。
母后……在这里。
霁延策知道,还让葬情送她来,甚至给了“信物”。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孤身深入敌境的紧张,有即将直面仇敌的恨意,更有一种……或许能见到母亲的、微弱的期盼与近乡情怯。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黑暗中隐约可见的南陵都城轮廓,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褪去,只剩下淬火般的坚绝。
“好。”她低声说,将那枚木镯缓缓套上手腕,“那就……去要债。”
身影一闪,没入浓重的夜色,朝着那座吞噬了她前世、今生无数梦魇的城池,疾行而去。
葬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蓝眸在夜色中静谧如深湖。片刻后,他也无声无息地淡化、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个“异端”,那个窃夺了不知多少人命运、前世将她推向绝境的“系统”和它的宿主,也在这里。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内力微吐,一丝阴寒的气劲在指尖凝聚,隐约化作一枚微小的、虚幻的针影。
躲在家里,对着绢布绣花,哪怕绣得再华美,也不过是死物。
真正的《凤凰于飞》,需要广阔的天空,需要搏击的风雨,需要以血与火为线,以仇敌的骸骨为布,才能绣出那震慑九霄的凛然神韵。
君清阮的眼眸中,疯狂渐渐沉淀,化作幽深的锐意与冷静。
就算没有平衡的维度,没有公平的规则。
但,我有针。也有,足以刺穿一切阴谋与不公的、淬炼了两世的恨与执念。
凤凰是否于飞,尚未可知。
那个“异端”,那个窃夺了不知多少人命运、前世将她推向绝境的“系统”和它的宿主,也在这里。
恨意、战栗、一丝莫名的悸动,还有葬情那句“绣不出凤凰”带来的奇异触动,在她胸中激荡。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内力微吐,一丝阴寒的气劲在指尖凝聚,隐约化作一枚微小的、虚幻的针影。
是啊,躲在家里,对着绢布绣花,哪怕绣得再华美,也不过是死物。
真正的《凤凰于飞》,需要广阔的天空,需要搏击的风雨,需要……以血与火为线,以仇敌的骸骨为布,才能绣出那震慑九霄的凛然神韵。
君清阮赤红的眼眸中,疯狂渐渐沉淀,化作一种更加幽深、更加冰冷的锐意。
她看向古庙外沉沉的天色,与记忆中南陵都城的方向。
南陵,我来了。
这一次,没有平衡的维度,没有公平的规则。
但,我有针。
也有,足以刺穿一切阴谋与不公的、淬炼了两世的恨与执念。
凤凰是否于飞,尚未可知。
但她本该,真正地,绘出一幅属于她自己的、绚烂夺目——《凤凰于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