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番外）旧日 楚云川（1/2）
西为山。
愈往深处走，愈见古树参天，纵横交错。楚云川行走其中，把脚步放得极轻。他穿着一身半黑半金的文武袖衣裳，外层的墨黑文袖宽袍紧紧裹住内里的灿金色武袖中衣，墨黑袍子下摆用中衣同色的金丝线绣了一整只写意的鹤。滚金的宽腰带上别着一个包袱皮，是预备着包裹猎物用的。
现下两层衣裳都透出汗印，额发也紧紧湿在脸颊上。
他忽然原地停下，放缓呼吸，举起早已搭好的弓，颇为吃力地撑开，箭簇晃晃悠悠地指向十步之外的幼鹿。
幼鹿正垂头吃地上的鲜草，丝毫不见近处一点寒光。
忽然一声破空箭响，从上方扑棱着掉下一只大雁来，正落在幼鹿面前。幼鹿受了惊，四蹄一蹬就要跑，楚云川眼看到嘴的鸭子要飞，不管不顾地松手放箭。箭簇软软飞出，堪堪擦过鹿尾掉落在地上。
“别跑！”
楚云川撒腿就追，同时手忙脚乱地搭弓射箭，可惜力道太弱，箭箭都没等够着幼鹿就先趴窝了。他啧了一声，甩手把弓扔在地上。
幸好没把宝押在弓箭上。
他一边追，一边看着沿途树上的记号，巧妙地把幼鹿引向他早预备好的方向。
没多会儿，幼鹿就猝不及防地卡住了一条腿，怎么挣都挣不开。在外人看来，幼鹿的蹄子就仿佛是被粘在地上了一样。
此刻楚云川已追得气喘吁吁，他缓缓贴近幼鹿，回手抓了个空，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把弓给扔了。
幼鹿见有人贴近吓得连连挣扎，可惜力气太小，蹄子又受制，没挣几下就跌倒了，倒是省了楚云川的事。
长风拎着刚才那只大雁从天而降，面无表情道：“殿下，你耍赖。”
“说好了抓到就算。”楚云川蹲下去，满意地拍了拍自己的猎物，“如何就是耍赖了？”
“回去后让娘娘评理。”
楚云川刚好力气告尽，便欣然道：“行啊，现在就回去，看娘怎么说。”
午后，景王府。
几个丫鬟家丁正在入门处洒扫，门口骤然传来两声马停的响鼻。
长风下马就直奔进来，家丁呼喊道：“哎哟，长风，这么快就回来了？娘娘还说殿下练弓必定练不过两个时辰，果然说中了。”
下人们哄笑起来。楚云川正在抬脚跨门槛，闻言脚在空中僵了一会，才默默迈进来。
长风问道：“娘娘呢？”
“娘娘出门处理公务了。”丫鬟指指地上，“娘娘猜到你和殿下会早回，特意给你们俩留了功课。”
两人低头一看，地上摆着几段木轨道、几十个零碎部件和十数个靶子。丫鬟解释道：“这是活动靶子机关轨道，娘娘说今天不让殿下学政事，就让长风拼机关，然后殿下练弓箭。”
两人不约而同地抽抽脸颊。
不过楚云川的心情稍好些，他虽不愿意练弓箭，但总也能射几靶子。而长风可是对机关术一窍不通，楼明月亲自教了一个月才教会一道机关锁，还三回有两回打不开。
“长风。”楚云川踏着慢步走过来，假正经地咳了两声，“莫不如我们换一下，我来拼机关，你来练弓箭，如何？”
长风想也没想就回绝了：“娘娘让你练弓箭。”
“就是就是！”丫鬟一昂头一叉腰，“娘娘让我盯着呢，殿下，你可不许偷懒。”
“……”楚云川想了想，一抬眉道，“娘没说一定要在府里练吧？”
“这……这倒是没说……”
楚云川反手抽出包袱皮，俯身包起地上的所有机关，对着丫鬟促狭一笑：“那我们出去练。长风，走！”
丫鬟还没反应过来，包袱便稳稳地挂在了马鞍上，楚云川和长风一同上马，朝城里最热闹的地方而去。
此刻日头高挂，两人在街上晃悠没一会就晒得浑身大汗，赶紧先找了个树荫避暑。
马的缰绳刚刚绑好，长风便问道：“殿下，你非要出府，不会真的不想练吧？”
“大街上练弓箭，伤到人可怎么是好？”楚云川煞有介事道，“不如同街上的孩子一起扔扔石子，回去娘问起来便说是与民同乐。”
长风：“……”
须臾，就有个垂髫小童看到楚云川，蹦蹦跳跳着过来招呼：“世子！你又带了什么好玩意过来！”
楚云川抽出一截轨道给他看，笑道：“活动靶子，跟我一起玩如何？”
“靶子不好玩，我还是去听说书吧。”小童摇了摇头，转身就走。附近摆糖水摊的大爷见状哈哈大笑：“世子殿下！娘娘又让你练射箭了？娃娃们都不爱玩这个，我看你得自己练喽！”
楚云川抖抖眼睫：“……我也不爱玩。”
“世子殿下，你都十六岁成人嘞，说不准再过个五六年就要接班嘞！”
一提到接班，楚云川暗暗吞了一下口水，不免紧张起来，但碍于面子他还是硬绷出一张云淡风轻的脸。长风看楚云川这新鲜模样，面无表情地短促笑了一声。
附近闲下来的几个店伙计也加入了这场对话：“日子过得可真快，想当年世子殿下才刚会走路，如今都快要接王爷的班了。”
“你这想当年想得也太远了，就往近了看，看世子上个月写的策论，多好！多顺溜！”
楚云川腰杆直了两分。
“得了吧你，刚学了几个字啊，能看懂策论吗？昨天听说书听到‘郎艳独绝，世无其二’你还问我是什么意思呢。”
“嘿，我那就是随口一问，但凡是说世子的词都是好词，我还能猜不出是什么意思？”
楚云川一愣：“说我的？”
两个伙计一看楚云川还不知道，争前恐后地讲起那段说书。也不知谁写的词，把楚云川都要夸到天上去了。什么“皎皎公子，璞玉其衷”，什么“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楚云川听着听着，脸颊和耳根泛起一片红。
一些过路的百姓没坏心地揶揄起来，长风牵起马儿上前解围，直接把人拉走了。
路过说书摊的时候，还听见说书先生拉长嗓音：“世子殿下——素有美郎君之名啊！”
长风加紧脚步走过说书摊，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
楚云川立刻转头看他：“长风，你笑我。”
“殿下得民心，这是好事。”长风道，“王爷让殿下学政事和君子六艺，就是为了让殿下做个百姓爱戴的好王爷。”
楚云川不作声了。他又希望大家夸奖他能做个好王爷，又不想当这个王爷。连自己都说不清这复杂的心情从何而来。
长风带着楚云川拐到下一条街上。那里有一片浅湖，湖北边有大片的空地，现下正有许多大孩子小孩子在玩闹。
“就在这了。”
楚云川把包袱拿下来摊在湖边，教长风把机关轨道拼好。楼明月留的轨道并不难，长风没多长时间就弄成了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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