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与脊梁（2/2）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空气里。

周秘书脸色变了。

王江海这话，明面上是在说李鹿“不像样”，暗地里……何尝不是在讽刺李东阳儿子不行？

更重要的是，这话里还藏着一层更深的意味——

你李东阳再有权有势，儿子是个废物，家业传给谁？传到最后，还不是一场空？

周秘书强压住火气，压低声音：“王总，您可想清楚了。您现在这处境……”

“我这处境怎么了？”王江海打断他，挺直腰板，“我靠双手吃饭，不偷不抢，睡得踏实。倒是李东阳——整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夜里能睡安稳吗？”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还有，麻烦你转告他——我王江海虽然落魄了，但脊梁没断。想用我女儿的幸福，来换他的‘体面’？做梦。”

说完，他不再看周秘书，弯腰拿起铁锹，继续铲水泥。

一下，又一下。

动作稳当，节奏分明。

周秘书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盯着王江海的背影看了几秒，最终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奔驰车扬起一片尘土，绝尘而去。

工地上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工友们压低的议论声。

“老王……硬气啊！”

“那可是李东阳……”

“硬气有什么用？得罪了李东阳，以后在桐山还怎么混？”

王江海仿佛没听见，只是埋头干活。

直到——

“爸。”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江海动作一顿，缓缓转身。

王昭就站在不远处。她没穿校服，而是一身简单的牛仔裤和白T恤，头发扎成马尾，脸上素净，看起来像个普通大学生。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显然来了有一会儿了。

刚才那番对话，她全听见了。

“昭昭……”王江海有些窘迫，下意识想用毛巾擦脸，却越擦越脏。

王昭走过来，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纸巾，仔细地帮父亲擦去脸上的汗水和灰尘。动作轻柔，眼神专注。

“爸，”她轻声说，“您刚才那句话……说得真好。”

“哪句？”

“‘再大的事业，没个像样的后代，也是空中楼阁。’”王昭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一语多关，骂人不带脏字。”

王江海苦笑：“我那是气话。”

“可也是实话。”王昭收起纸巾，看向父亲，“李东阳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面子’，就是‘完美’。可偏偏生了李鹿这么个儿子——身体有缺陷，脑子也不灵光，现在连门都出不了。这对他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她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

“所以他急着要给李鹿找个‘体面’的妻子，想用婚姻来掩盖一切。而我，就是他选中的‘遮羞布’。”

王江海心疼地看着女儿：“昭昭，爸不会让他得逞的。就算这辈子搬砖，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