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与脊梁(1/2)
桐山东郊,新开发的“锦绣家园”工地。
三月中旬的天气,早晚还带着寒意,但午后的太阳已经晒得人后背发烫。工地上机器轰鸣,尘土飞扬,戴着安全帽的工人们像蚂蚁一样在钢筋水泥的骨架间穿梭。
王江海就在其中。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肩膀上垫着块破毛巾,正弯着腰,把搅拌好的水泥一锹一锹铲进手推车里。动作不算熟练,但很稳,一锹下去不多不少,力道均匀。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在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出几道泥痕。五十出头的人了,干这种体力活确实吃力,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老王,歇会儿吧!”旁边一个年轻工友递过来一瓶矿泉水,“这车够了,待会儿我推过去。”
王江海直起腰,接过水,道了声谢。他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几大口,喉结剧烈滚动。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混着汗水和灰尘,滴在工装前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您这年纪……”年轻工友欲言又止,“怎么想起来干这个?”
王江海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豁达:“体力劳动,其实每个人都该体验体验。以前坐办公室,总觉得腰酸背痛是累。现在才知道,那叫矫情。”
他说得很轻松,但工友听出了话里的苦涩。
桐山谁不知道王江海?两个月前还是桐林商厦的老总,开奔驰,住别墅,出入高档场所。如今商厦倒了,债台高筑,别墅卖了抵债,一家人挤在城中村不到四十平米的出租屋里。
落差之大,常人难以想象。
可王江海偏偏扛下来了。他不求人,不哭穷。
“我自己的债,自己还。”他是这么对桂兰和胡静说的,“昭昭有她自己的路要走,不能让她再为我操心。”
桂兰当时眼睛都红了:“王哥,你这是何苦呢?来新天地,我给你安排个轻松的职位,薪水不会低……”
“不了。”王江海摆手,笑得坦然,“搬砖挣的钱,虽然少,但踏实。”
他说到做到。
从别墅搬出来的第三天,他就来了这个工地。包工头起初不敢收——李东阳在桐山的势力,谁敢接济王家的人?但王江海没提自己的身份,只说“想找份活干”。包工头看他体格还行,又确实缺人,就留下了。
这一干,就是半个月。
下午三点,工地上来了辆黑色奔驰。
车停在不远处的空地上,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西装、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李东阳的秘书,姓周。
工人们都停下动作,好奇地张望。这种地方,很少见到这么光鲜的人物。
周秘书扫视一圈,很快锁定了王江海。他皱了皱眉,显然没想到这位前王总会落魄到这种地步——灰头土脸,汗流浃背,肩膀上还搭着条脏兮兮的毛巾。
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换上职业性的微笑,走过去。
“王总。”他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附近的工人都听见,“李教授让我来找您,谈点事。”
王江海放下铁锹,用毛巾擦了把脸:“我现在不是王总了,叫我老王就行。有什么事,直说。”
周秘书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李教授的意思是,只要您肯承认李鹿少爷和王昭小姐的婚约——哪怕只是口头上的承认,这份合同,马上生效。”
他把文件递过去。
王江海没接,只是瞥了一眼封面——那是一份某大型建材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价值足够还清他所有债务,还能剩下不少。
“条件呢?”王江海问。
“没有附加条件。”周秘书微笑,“只是需要您对外说一句——‘李鹿和王昭情投意合,已经订婚,等时机成熟就办婚礼’。就这么简单。”
工地上很吵,但周秘书这话说得很清晰。
附近的工人都听到了,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议论:“李鹿?是不是李东阳那个儿子?听说……不太正常啊。”
“王昭?是老王那个女儿?长得跟天仙似的,怎么会……”
王江海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周秘书心里一紧。
“周秘书,”王江海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你回去告诉李东阳——再大的事业,没个像样的后代,也是空中楼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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