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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破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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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迟疑,忙双膝跪地,声音带着几分惶急:“老臣愚钝,不知何处触犯天颜,惹皇上龙威盛怒,还请皇上明示,老臣也好领罪改过。”

赵锦曦冷笑一声:“朕自问待你甘家不薄,恩宠有加,竟养出你这等狼子野心之辈——你竟敢谋反!嗯?!”

最后一字带着帝王的盛怒与威压,直让殿内众人浑身一凛。

“谋反?”

这两个字如惊雷炸在甘松涛耳畔,他浑身一震,膝行两步,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之上,“咚”的一声闷响,带着几分决绝:“皇上明鉴!老臣万万不敢有此悖逆之心!”

“老臣自束发入仕,便以‘忠君报国’为毕生信条,甘家三代深受皇恩,怎敢行此诛九族的谋逆之事?”

他抬眼望着御座上的赵锦曦,急声道:“皇上若不信,可查老臣府中上下,可审甘家亲眷故旧,哪怕是掘地三尺,也绝无半分通敌谋逆的证据!此乃有人构陷老臣,欲置甘家于死地啊!”

赵锦曦指尖一弹,纸条如断翅的蝶,轻飘飘落在甘松涛面前的金砖上,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你且看看,这上面是不是你的笔迹。”

甘松涛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他抖着双手展开,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瞳孔骤然紧缩,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除夕夜宴动手,甘某已部署妥帖,禁军中自有我预先安插之人,先诛圣上,再除太子,复灭平阳王,扶三皇子登基。事成之后,封忠武将军为忠勇侯。”

这字迹模仿得竟有七八分相似,连他平日落笔的几分弯钩习气都学得惟妙惟肖,可内容却是诛心之语,字字皆是灭门的罪名!

甘松涛高呼道:“皇上!这是构陷!是彻头彻尾的栽赃陷害啊!老臣与与忠武将军少有往来,怎会谋此悖逆之事?这字迹看似肖似,实则笔力虚浮,暗藏刻意模仿之态,绝非老臣亲笔!”

他将纸条高高举起,手臂因激动而颤抖:“老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更愿请旨三司会审,比对老臣往日奏折笔迹,彻查禁军中所谓‘安插之人’,若有半分谋逆实据,甘受凌迟之刑,甘家满门抄斩,绝无半句怨言!只求皇上明察秋毫,揪出幕后构陷之人,还老臣、还甘家一个清白!”

太子赵禧和见那纸条内容,亦是心头巨震,看向甘松涛的目光满是惊疑,却又想起他平日的忠谨,一时竟不知该信哪边,只能静观其变。

赵锦曦说道:“你说有人构陷你,那你可有证据。”

甘松涛心头一窒,攥着纸条的手指愈发用力,指腹几乎嵌进纸页的褶皱里。

他强压下翻涌的气血,抬眼望着御座,声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急切:“老臣无凭无据,只知此乃栽赃!还请皇上告知,这纸条究竟是何人所呈?臣愿与他当面对质,辨明是非曲直!”

话音方落,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郑华躬身领路,身后跟着陈季昭和袁忠勋。

二人刚踏入殿门,正要敛衽行礼,却被赵锦曦挥手打断。

帝王的声音冷硬如铁,不带半分温度:“袁统领,你将宝觉寺归宫途中的始末,一一备述,不得有半分隐瞒。”

袁忠勋躬身拱手,恭谨道:“臣遵旨。”

“今日臣奉旨护太后自宝觉寺返宫,刚行至南明街,忽有一乞儿猝然撞来。彼速甚疾,臣未及看清其面貌,他已快速盾去,隐入人群。臣被撞之际,那乞儿竟将一纸字条塞于臣手中。臣看清字条内容,正欲转奏太后,太后身侧管公公已上前询问停舆缘由,臣便将字条呈与管公公。未几,太后便传谕加速归宫,彼时羽林卫众兵丁皆在侧,尽可佐证。”

陈季昭亦颔首,附声道:“皇上,袁统领所言,皆为实情,无半分虚言。”

赵锦曦嗤笑道:“照此说来,甘大人意欲谋逆的流言,竟已传至京中街巷了?”

甘松涛伏地叩首,老泪纵横道:“陛下,老臣万死不敢存谋逆之心啊!老臣自辅佐太子殿下,夙夜兢兢,唯愿殿下立身正、威望远扬。朝中屡有人弹章攻讦殿下,老臣为护殿下清誉、固殿下威仪,数度严驳妄言,想来早已触怒奸佞,遭其记恨,这才设下此等毒计,欲置老臣与太子于死地啊!”

话锋一顿,他又急声补道:“再说禁军统领明海涛素以铁面无私闻名,从不结党营私,与朝中诸臣皆无亲密往来;羽林卫大将军陈季昭更是一心唯陛下马首是瞻,只听皇上一人号令。禁军、羽林军,老臣素来指挥不动,即便犬子甘庆北身任兵部侍郎,却也只是掌文职簿籍、理军政庶务,手中并无调兵实权。”

“招兵买马既需银钱支持,更需军械粮草,老臣俸禄仅够支撑家计,府中并无余财私蓄,更无暗囤军械、私藏粮草之举;西山大营将领皆是陛下亲选,素来只认虎符行事,无兵符,便是皇子亲至也难调一兵一卒。

老臣一族世代受皇家恩荫,族人子弟或仕于朝或耕于野,无一人在外掌兵握权,府中亦无豢养死士、私结门客之事,朝中僚友亦多是循规蹈矩之臣,无一人敢与老臣共谋此诛族大罪。如此无兵、无权、无财、无势,老臣纵有天大的胆子,又何来谋逆的底气与依仗啊!”

他直起脊背,语声恳切又悲怆道:“老臣今日的身份地位,甘氏一族的门楣荣光,皆是陛下隆恩所赐,分毫不敢忘,岂敢行谋逆大罪、辜负陛下天恩!”

赵锦曦突然话题一转:“禧平也有九岁了吧。”

甘松涛心头一震,点头动作微滞:“三皇子今年正满九龄。”

赵锦曦指尖轻叩御案,眸光沉凝,落在甘松涛身上的视线无半分波澜,只淡淡嗯了一声,那声气听不出喜怒,却偏生让殿内气氛更沉了几分,似是漫不经心,又似将他方才所言字字句句都掂量在了心底。

甘松涛伏地再叩:“老臣素日亦严教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嘱其谨守本分,事事以太子殿下为重,几位殿下绝不敢有半分僭越之心!”

太子赵禧和垂首躬身,沉声附和道:“父皇,前两日六弟来东宫寻儿臣玩耍,儿臣亲耳听闻甘大人这般训诫六弟,教其谨守臣弟本分,恪守尊卑。那字条所言,分明是子虚乌有,定是奸人蓄意栽赃,构陷甘大人无疑。”

陈季昭问道:“甘大人可认得京中或朝野间有善摹他人笔迹、几可乱真之辈?”

甘松涛颔首道:“老臣确知世间有此等擅摹笔迹之人,却素未谋面,亦无半分交情。那构陷老臣的字条,定然是奸人仿老臣笔迹摹写,绝非老臣亲笔所书!”

袁忠勋上前一步,声沉如磐,字字句句皆凿要害:“皇上,臣尚有一事需禀——李青安李大人素来为人端方磊落,行事坦荡有担当,在皇上面前直言敢谏、不避锋芒,辅佐太子更是恪尽职守、一片赤诚,从无半分苟且徇私之念。却不料一封直指‘背弃太子、私结外臣’的悖逆函件突现东宫,太子殿下一时盛怒,当即下令将李大人下狱问罪。”

“彼时李大人身陷囹圄,却始终坚称未曾写过那般大逆不道之言。更关键的是,函件中提及与李大人私通的林尚书、王尚书,皆当庭直言,与李大人素无私交,更无往来之实。李大人素来秉性刚直,向来不与结党营私之辈同流合污,难免得罪人,这般‘人证不符、情理相悖’的境遇,有没有可能他亦是遭人蓄意构陷的?”

“更可疑的是,那拾得此函的小太监第二日就醉酒溺死在太液池。小鑫子不过是个洒扫东宫的低等小太监,身份卑微、俸禄微薄,平日里连温饱都堪堪维系,哪里来得银钱买酒?且宫中规矩森严,宫人饮酒本就是大罪,他一个底层杂役,又怎敢顶风作案,喝得伶仃大醉?

更蹊跷的是,太液池一带素来是禁卫巡逻值守,非当值宫人不得靠近,他醉酒后偏就直奔那里,最终失足溺死——这桩桩件件,处处透着诡异!分明是有人先以酒利诱、或是强行灌醉,再将他抛入池中伪装成意外,实则是怕他吐露函件来历的实情,蓄意杀人灭口,断了此案的查证之路,好让李大人百口莫辩!”

“而今甘大人所遇栽赃谋逆的字条,其仿摹笔迹之精妙、构陷手法之狠辣,竟与李大人案中的伪函如出一辙,皆是借仿笔造假、捏造实证。两桩案子,手法雷同、疑点重重,分明是同一种构陷伎俩!”

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炬直视甘松涛,语气带着几分诘问:“甘大人方才已然亲口承认,知晓世间有擅摹笔迹、能以假乱真之辈。臣斗胆请问甘大人,您既早已知晓此等构陷伎俩存在,昔日李大人遭伪函诬陷、身陷囹圄之时,您为何不向太子殿下陈明其中蹊跷、出言规劝?反倒步步紧逼,屡屡在太子跟前进言李大人罪证确凿,急于坐实其罪责?”

甘松涛看向皇上,说道:“陛下明鉴,老臣纵知世间有摹笔之辈,可昔日那封函件递至东宫时,笔迹与李青安亲笔分毫不差,连太子殿下都辨不出真伪,老臣又怎敢仅凭臆测,便质疑太子殿下的决断?”

“老臣身为太子辅臣,唯愿殿下明辨忠奸、不受蒙蔽,见那函件所言凿凿,又有小太监拾获为证,只当是李青安真的心怀异心,才在殿

他抬眼时老泪纵横,语气悲切又带着几分愤懑:“直至今日老臣身遭此等横祸,才知晓,这世间竟真有奸人擅用此等卑劣伎俩构陷忠良!前番陷害李青安,今番又栽赃老臣,分明是同一伙奸佞之辈藏于暗处,蓄意搅乱朝局、剪除忠直,妄图祸乱皇家根基啊!”

陈季昭眸底寒芒稍敛,不疾不徐地将话头引向核心:“既然甘大人亲口认了,您与李青安皆是遭这伙奸人用摹笔伎俩栽赃陷害,那便是说,昔日李青安那桩案子,从头到尾都是冤屈,他自始至终清白无罪,从未有过背弃太子、私结外臣的悖逆之举,是吗?”

甘松涛脸色煞白,喉间哽了半晌说道:“这……这自然是……是冤屈的。”

话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偏字字清晰,皆落众人耳中。

说完他垂首避过众人目光,急着补话想拉回主动权,语气里满是慌乱的掩饰:“今日老臣亲身领教了这奸人的手段,才知李大人当日也是遭了同番算计,被那伪函害了!只是彼时物证在前,老臣一时未能细究,竟也被那奸人的伎俩蒙骗,未能替太子殿下把好关、辨清真伪,反倒让殿下错信了伪证,误判了忠奸。此事想来,老臣心中着实愧疚,更觉愧对殿下的信任,悔不当初啊!”

说罢,他重重磕了个头,将话头死死绕回自身,不敢再提半句李青安的冤屈细节,只盼着蒙混过关:“还请陛下彻查这伙藏于暗处的奸佞之徒,还老臣与李大人一个公道,肃清这朝局中的污浊啊!”

甘松涛伏在地上,额角抵着金砖,心头翻江倒海,到了此刻,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皇后真是好计谋——他若不肯松口替李青安洗白,那他身上谋逆的脏水便洗不掉,身家性命都要搭进去;唯有认下李青安的冤屈,才能暂保自身。

他先前竟小瞧了这个女人,只当她深居后宫,不过是懂些后宫制衡的手段,殊不知其心思竟如此缜密,借一桩构陷案,既救了李青安,折了他的气焰,还敲打了太子。

往后行事,须得更加谨慎些才好,万不可再小瞧了皇后,更不能再露半分把柄,否则必遭万劫不复。

太子赵禧和脸色铁青,强压着胸间的气恼与愧怍,跪倒在甘松涛身侧,对着龙椅方向拱手叩首,自责道:

“是儿臣愚钝!彼时恰逢监国理政,见那伪函竟怒急攻心,失了辨察之明,未及细究便错判李青安,错怪了忠良。儿臣既掌监国之权,却未能明辨真伪、洞察奸计,更难替父皇甄别朝中正邪、稳持政务,此乃大过,恳请父皇降罪!”

赵锦曦冷眼瞧着殿中这番光景,心中明镜似的,甘松涛这桩谋逆栽赃案,从头到尾只怕都是皇后的手笔!

借摹笔构陷反将甘松涛一军,既逼其亲口认了李青安的冤屈,能救回忠良,又能折了甘松涛的气焰,顺带还让监国的太子落了个失察的过错,步步算计,环环相扣,端的是高明。

赵锦曦目光扫过太子与甘松涛,沉声道:“你二人都起来吧。”

待二人稍抬身,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藏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训诫,对着太子道:“监国理政,首重‘明辨’二字。一函之证,未查根由,未核虚实,便凭意气定人罪责,失了储君该有的沉稳与审慎,这教训,你得刻在心里。”

话锋一转,目光落向甘松涛,寒意渐生:“甘松涛,你身历三朝,久在朝堂,岂会不知审案辨伪之理?昔日李青安案,你既知摹笔之术存世,却缄口不言,反倒推波助澜,今日身遭构陷,才幡然醒悟?朕看你,不是被奸人蒙骗,是私心遮了眼!”

殿内众人皆屏声屏气,只听赵锦曦沉声道:“太子失察,罚禁足东宫三月,闭门思过,抄《政要》百遍,悟监国之道;甘松涛,褫夺御史大夫一职,仍留内阁首辅、大理寺卿任上,罚俸半年,留职察看。若再存私心、罔顾朝纲,朕绝不轻饶!”

最后,他目光冷冽扫过殿中,沉声对着吕东伟道:“传朕旨意,即刻解除李青安府中禁足,恢复其詹事府詹事之职,令其速回东宫,辅佐太子理政。至于两桩仿笔构陷案,着袁忠勋与陈季昭主查,甘松涛从旁协助,务必彻查到底,揪出幕后操弄之人,肃清朝局。三日之内,朕要看到查案结果!”

一番话,既罚了太子的失察,敲了甘松涛的私心,又顺势为李青安翻案复职,更下令彻查幕后,帝王的权衡与果决尽显,既平了朝局风波,又立了规矩,无人敢有半句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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