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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迷魂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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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沉凝道:“不过殿下容禀,俞家乃将门世家,俞老侯爷曾随先帝四处征战,战功赫赫,麾下提拔的边军校尉、亲授兵法的武职后辈、经其举荐入仕的武官不计其数。

这些人皆以俞家门生自居,加之故吏遍布边军与地方武职,如今已是势大权重。若不稍加制衡,恐日后尾大不掉,于殿下将来临朝理政,亦是不小的隐患。

老臣并非危言耸听,实是亲历过前朝动荡,见惯了权势失控的祸端,故而听到外戚作乱,才如此惶急!老臣侍奉三朝,亲眼见证前朝外戚权势过盛,最终野心膨胀生出谋逆之心,当年的秦太师一族便是活生生的先例啊!”

赵禧和脸上怒气渐消,他抬手道:“甘大人起身说话。”

甘松涛缓缓起身,肃容进言:“老臣绝非置疑俞氏忠君之忱,然权势一物,最易蚀骨腐心。今日俞家虽感念皇恩,恭谨自持,若长此以往不加制衡,待其羽翼丰满,或后人滋生骄纵之心,彼时再图约束,只怕早已力不从心!前朝秦太师之事,殷鉴不远,殿下岂能不防?老臣一片赤诚,唯愿殿下与江山社稷长治久安!”

赵禧和闻言,眸光微动,沉声问道:“依甘大人之见,本宫该当如何行事?”

甘松涛神色愈显恳切,俯身再拜:“老臣绝非存心针对俞氏一门,只因‘防患于未然’方是治国安邦的至理。俞家势大,不可不预加制衡。此举并非要削其权柄、夺其功勋,而是要早做筹谋——或遣其他将领轮换戍边,杜绝其久镇一地、独掌兵权之弊;或于朝堂之上略加规束,使其明晓君臣尊卑之礼。唯有这般双管齐下,方能既保全俞家世代功勋之名,又可稳固国本、安定朝纲,令殿下他日临朝执政,全无后顾之忧!”

赵禧和闻言颔首,眉宇间却凝着几分郁色:“甘大人所言极是。此事本宫做不得主,须得同父皇回禀,毕竟更换边将乃是军国大事,非父皇首肯不可。”

说罢,揉了揉额头:“这朝堂政务,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永无宁日,着实令人心焦。”

甘松涛拱手含笑宽慰道:“殿下日理万机,为国为民操劳不已。些许琐细政务,老臣自当为殿下分忧代劳,何必为此耗费心神?”

甘松涛见太子未置一词,又话锋一转,续道:“殿下向来勤勉,治国之余,也需劳逸结合才好。老臣府中恰好收着几件莫青依的字画,皆是真迹佳品,不知殿下是否喜欢?”

赵禧和抬眸看他一眼,指尖轻轻叩着案几,心中暗喜,面上却平淡无波:“莫先生的字画,素以清逸雅致闻名,坊间素来千金难求。甘大人既有这般收藏,改日本宫得空,便去府上赏玩一番便是。”

甘松涛连连摆手,笑容愈发恳切:“老臣哪里懂得什么字画品鉴?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当年偶遇一位落魄书生,见他处境窘迫,实在不忍,便出钱买了他两幅画,权当是接济一二。后来听同僚提及,才知晓那竟是莫先生的真迹。

常言道,宝剑赠英雄,红粉送佳人。这等墨宝佳作,自然要赠予懂得欣赏的人,才不算埋没了它的风骨。若是一直放在老臣这粗人手里,蒙尘不说,更是暴殄天物,白白可惜了!殿下雅擅丹青,最懂此间韵味,这几幅字画,还请殿下万勿推辞。”

赵禧指尖的叩击声倏然停歇,他微一颔首:“甘大人既有此番雅意,本宫便却之不恭了,多谢大人割爱。”

甘松涛似随口般轻喟一声,语带几分怅然:“李大人实乃才华卓绝之辈,只可惜性情过于耿直,殊少通权达变之智。他常拘囿于细枝末节,反倒将朝堂要务搁置一旁。老臣怕他总是沉湎于固有成见,看不清朝野局势,到头来,只怕要误了殿下的千秋大事啊。”

赵禧和顿了顿,淡淡道:“本宫心中有数,甘大人且退下吧。”

甘松涛岂会不知李青安的心思?只是此人素来清正,在朝中颇有清誉,动他不得,便只暗中设下诸多阻碍。

凡李青安经手的奏章,不是被挑出些许无关痛痒的错处打回重拟,便是被压在阁中迟迟不发。皇上一直不上朝,李青安亦无办法。

未几,朝堂之上再掀波澜。盖因岁首祭天之事,满朝文武各执一词,争执不休,竟至相持不下。

自甘松涛遣甘智鹏赴民间采选数名女子,严加调教后送入宫中,皇上赵锦曦便耽于后宫,日夜宴乐,疏怠朝政。乃至岁首祭祀这般国之大典,亦全然托付于太子,竟无半分临朝之意。

文武百官见此情形,无不忧心忡忡。纷纷进言劝谏,称圣上龙体康泰,却将祭天重任委于太子,于礼不合,于法有悖,恐难安宗庙、抚万民。

这本是朝堂之上的寻常纷议,甘松涛于太子近前巧言进谏,欲将此事尽数引向政敌身上。

他寻了个空当凑近太子,进言道:“殿下明察。那承祥侯、林尚书并鸿胪寺卿陈大人,三家本是姻亲连襟,素来休戚与共。此番祭祀大典,他们明知殿下初掌政务,资历尚浅,不加扶持却偏偏寻衅刁难,其心昭然——不过是欲借此事折损东宫锐气,叫殿下颜面扫地罢了。”

太子赵禧和本就年少气盛,原也暗忖祭祀大典乃国之重仪,理当由皇上亲往方为正礼。自己终究只是储君,代行其事,于礼不合。

可经此朝会,竟被众臣当庭指摘非议,直斥其非,一腔郁气便如燎原之火般燃了起来,心头好不气恼。

甘松涛觑着太子铁青的面色,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喜,接着进言:“皇上自是相信殿下才能,也是有意磨砺殿下,这才将监国理政的权柄郑重托付于您。孰料此辈竟如此不识大体,全然未将东宫威仪放在眼中,更是辜负了圣上的一片拳拳苦心!”

说罢,他躬身拱手,语气愈发恳切激昂:“老臣虽已年迈,筋骨不复当年之勇,却愿为殿下披荆斩棘,遮风挡雨!绝不容宵小之辈轻慢东宫威仪,更不许奸佞之徒坏了殿下的千秋大事!”

这番话,既不着痕迹地抬举了太子,又将自己塑造成了忠心耿耿、护主周全的肱骨之臣。

一来二去,太子只觉这甘松涛最是懂自己的心思,既能为自己分忧解难,又能在朝堂纷争中为自己撑腰立威。久而久之,太子对他愈发信服,竟到了言听计从、深信不疑的地步。

后续朝政诸事,太子赵禧和凡事必先召甘松涛入东宫商议。无论是六部奏请的要务,还是地方呈递的急报,亦或是官员迁调的细则,太子皆让甘松涛坐在身侧,听其逐条剖析、酌定取舍。

甘松涛每言一事,必先顺太子心意,再旁征博引,将利弊说得头头是道,末了又总能绕回“为殿下稳固储位”“彰显东宫威仪”的根本上,句句说在太子心坎上。

太子本就年少,于朝堂权术、民生利弊尚有诸多懵懂,又被甘松涛的“忠心”蒙蔽,只当他所言皆是肺腑良言。

有时遇着与甘松涛相悖的谏言,太子动辄厉色驳回,甚者还会借着甘松涛递来的“由头”,惩治几位敢直言进谏的官员。

朝堂之上,见太子对甘松涛如此言听计从,趋炎附势之辈纷纷向甘松涛靠拢,或明或暗地结为一党;而那些秉持公心、不愿同流合污的大臣,要么被排挤出核心政务,要么只能缄口不言,眼睁睁看着甘松涛借着太子的信任,悄然安插亲信、培植势力,将朝堂弄得乌烟瘴气。

李青安忧心不已,此人这般蛊惑东宫、结党营私,若再任其肆意妄为,必致朝纲倾颓,社稷危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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